苏蓁尽量相让自己平心静气,而不是再一次迷失在煞气之中,大闹一次西天梵境。可胸口处撕裂般的痛楚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她天生大煞,与正常人不一样,所有与她有所交集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先是班连,后是花想容,现在就连谛听也倒下了。

  那些庇佑她的人,都不得善终。可那些伤害她的人,却都还逍遥法外着。

  若是善者不能有善终,恶者不能受到惩罚,那与人为善还有什么意思?或许她压制自己身上的煞气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若是她有足够的能力,身边的人便也不会这样一个个倒下了。

  恍惚之中,眼前是一片腥风血雨。

  灼灼的摩诃曼陀罗中,那一身紫红色华服的女子迎风而立,长发被微微扬起,美艳的不似凡人。她优雅的伸出一只手,递到苏蓁的眼前,声音似是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来吧,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力量。”

  “我想要的力量。”苏蓁喃喃自语,伸出手想要搭在女子的掌心之上。

  就在这时,混沌的神识突然被一束紫光破开,将她所有的神思都拉回到了现实世界之中。

  谛听一根染血的手指点在苏蓁的额头上,清心咒宛若醍醐灌顶一般炸响在耳畔,让苏蓁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刚刚她若是真的触到了那女人的手,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苏蓁一阵后怕,她惶恐的喘了几口粗气,整个身子都剧烈的颤抖了起来,险些跌坐下去。

  “不要怕,我还在呢,我一直在你身边。”谛听笑了笑:“我若是早认识你几年就好了,那样我这万载岁月便也不至于过的这么迷茫,也就不至于一直想要拔掉这根反骨了。”

  他的身子突然开始发光,一阵淡紫色的华光渐渐流转在身周,连肉身都渐渐变得透明了。

  苏蓁惶恐的抓住谛听冰冷的手:“谛听,你别吓唬我,你不能死!”

  是他将苏蓁从无边的昏暗之中唤回来,若是他真的死在自己的面前,苏蓁怕自己会真的控制不住身体里的煞气,发狂伤人。

  若说一开始她还是心向善念,可现在她已经开始怀疑心中存善的重要性了,任何重大的变故,都可能让他失去理智。

  鲜血晕透紫袍,又顺着苏蓁的手掌滴落到地面上。殷红的鲜血掺杂着些许淡金色,似是在辉映着这须弥山的佛光。

  谛听咳了两声:“我本来是去找毕方借火的,就在那盏灯笼里,可惜还没等拿给你……”

  “罢了,你快逃吧。就算是我不能看着你了,也只是换个形势留在你的身边而已。”他的渐渐变淡,甚至已经能透过他的身子看见苏蓁的手掌:“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没后悔自己生这根反骨。”

  一万年的疑惑,生出佛门清净之地,却因一根反骨而难悟佛法。一万年的时间,他终于找到了那根反骨的寄托之所。

  苏蓁与他一样不尊神佛,可她却做了他不敢做的事情,敢于去质疑佛祖的权威。

  看见她,就像是看见了当初的自己。

  谛听在沉睡前的最后一刻,望着苏蓁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欣慰的想着。就算是抛弃了他这修炼了千万年的法力,能换给苏蓁一个坚定走下去的信念也是值得的。

  找准了自己的方向,便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吧。不用害怕,就算是有万钧风雨,他也会替她挡住。就算是天塌地陷,他也会替她撑住。

  紫芒终于渐渐消散,怀中只剩下一只绒毛被血水晕透,早已经昏睡过去的小兽。

  苏蓁颤抖的伸出一只手,抚了抚小兽的犬耳,突然无声的大哭起来。她抿着嘴唇不敢叫自己的哭声倾泻出来,俯下身抱起小兽仓皇的逃出须弥山,逃出了西天梵境。

  她终于离开了那座金灿灿的牢笼,代价是让谛听化回本体,不知要沉睡多少的岁月。

  四周的风声呼啸,眼看离凡世越来越近,已经看得清那些蜿蜒的山脉与奔腾的河流。果然如谛听所说,佛祖和一干佛陀并没有追上来,似乎默认了苏蓁带着谛听逃回幽冥的行径。

  苏蓁抿紧了唇角,眯着眼睛以防呼啸的狂风吹进眼睛,反手用自己的衣袍裹紧了怀中奄奄一息的小兽。

  “你现在睡着也好,若是你还醒着,绝对不愿看到我做这些事情。”苏蓁喃喃自语的说道。

  她突然想起谛听提回来的那只灯笼,里面一簇小小的火苗腾跃着,想必那便是毕方神火了。他是那样努力的想让苏蓁开心,甚至不远万里去向毕方借火,来作一盏小孩子才喜欢的莲花灯。

  苏蓁掌心拂过他颈下的软毛,感受着它自己稍微低些的温度:“等我去杀了那两个人,就带你回冥府疗伤。”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洛阳城依旧繁华,几朝更迭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上留下岁月的刻痕,却依旧没能减少这座古城的神秘感。

  城中行人来去匆匆,苏蓁借着自己有肉身刚想混入城内,却见不少的城外人正在往外走,行色匆匆的样子像是急切的赶着去看什么好戏似的。

  难不成这城外还有什么繁华盛景是比城内的景色还要动人心魄的?

  苏蓁警惕的混进人群之中,怀中抱着谛听更像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一时间倒也并未引起外人的注意。

  苍穹之上有不少的恶魂四处逃窜,看那样子像是在寻找着合适的替身寄宿,普通的凡人肉眼凡胎看不见这些恶魂,可苏蓁看的却是清清楚楚。

  看来,十八层地狱被斩破时逃窜出来的恶魂还并未全部解决完啊。

  “哎,你说这蝶妃图个什么呢?深得圣宠还弄出这么多的幺蛾子,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皇宫里的事情谁说得清啊,再者说,如妃娘娘一直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蝶妃仗着自己的母族有些权势便妄图将如妃踩在脚下,现在被绊倒了吧。”

  “这样的蛇蝎妒妇,也和该早死了。而今陛下子嗣稀薄,还不是这些侍宠生娇的皇妃做的?”

  苏蓁听着人群之中的议论声,隐约也旅顺出了一点儿思路。她在被带回幽冥的时候走得匆忙,忘了安排好凡间的事情,看来蝶妃就算是拿到了证据,也没能撼动如妃的地位啊。

  这样秀逗的脑子,也怪不得在这深宫之中被如妃吃的死死的。

  城墙上似乎有张贴的榜文,画着蝶妃的头像。苏蓁走过去看了一眼,却是一声冷笑。

  “五马分尸?正小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这一次我倒是要看看,你我之间究竟是你死还是我亡!”

  午时三刻,灼辣的太阳高挂在苍穹之上,似是要将这华夏大地都烧的龟裂似的。

  苏蓁站在城墙之下,眼睁睁的望着蝶妃坐在求车之中被人押送出来,被按跪在地上。

  短短月余的时间,蝶妃的脸上早已经失去了当初的光彩与骄纵,剩下的就只有落魄与沧桑。她长发披散在胸前身后,挡住了大部分的眉眼,让人看不上她脸上的神情。

  其实也没什么神情,只是麻木了而已,人真的到了临死的时候,便会诡异的安静下来。

  蝶妃此时跪着的位置,正是苏蓁当年跪过的位置。同样的刑罚,只是不同的人经受罢了。

  想当年,也是一个骄阳灼烈的艳阳天,孟千佑亲手抛下令箭。无匹骏马向着五个方向疾驰而去,而她身首异处,堕入幽冥地府,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而今又是这样的场景,正小兰是明知道她会来,所以在向她宣战么?

  苏蓁咬牙切齿的望向城墙顶端的位置,一排排的堞垛之后,孟千佑与如妃并肩望着城下的场景,望着四肢和毕竟都被套上绳索的蝶妃。

  “时辰已到,行刑!”奔腾的骏马向着五个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扬起地面的黄沙,险些迷了人的眼睛。

  苏蓁眼中顿时充满了鲜红的血丝,她望着这样的场景,就像是望见了当初的自己。在一片痴心错付之后,只剩下一个尸首不全的结果。

  “孟千佑……”苏蓁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恶狠狠的念道。

  “诶,姑娘,你怀里的孩子怎么不哭?这么热的天你包的这么严实,可千万别捂出痱子来啊。我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不会照顾孩子,来来来我教教你。”一名大婶热络的挽住苏蓁的手臂道。

  这么一句话,将苏蓁彻底叫了个清醒。

  她想要在此处杀了孟千佑二人可谓是轻而易举,可洛阳城下这么多的人,这么多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呢,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乱子,那后果未必是她承担的起的。

  更何况,现在她所要记挂的不止是自己的性命,还有谛听的性命。

  苏蓁慌乱的跑开,并未回答那名大婶的话,径直向着城外的森林处跑去。

  这具肉身是她堕入地府后,夜重华用一把泥土捏出来的,反正不是她原本的身子,就算是弃了也不心疼。

  苏蓁将谛听安放在一处稳妥的树杈上,轻声道:“谛听,你且在这儿等我一等,等我杀了那个狗皇帝,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阴缘情愫:我的阎王老公》,微信关注“热度网文 或者 rdww444”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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