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是最寒冷的季节。

  周云跟尹舟一起吃了午饭,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往回走。

  大风刮,锋利如刃。

  周云不得不用围巾把自己三分之二的连给包了起来。

  太冷了,伤皮肤。

  “你跟古槐春平时聚得多吗?”周云问。

  尹舟说:“还行,因为在一家公司,所以经常碰到,有时间就会一起吃顿饭,很多时候也会一起参加活动。”

  “真好啊,我发现我真的好难跟你们约到。”周云嘟囔,“拍《第八次心动》的时候,虽然拍戏的过程很不爽,但跟你们在一起玩,真的很开心。”

  尹舟笑了,说:“我跟徐思瑶拍第二部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好玩了。”

  “辛苦你了。”周云颇感慨似的说道。

  尹舟摇头,“这有什么辛苦的,反正她也不怎么搭理我,也就在每天一起拍戏,拍完戏就散了。”

  “啊?她这个人不是最会做表面工夫了吗?怎么了,洗心革面了?”周云撇嘴,“她后来三番五次地找麻烦,我对她是烦不胜烦,都不想见到她。”

  “谁让你是她的眼中钉,而且找你的麻烦,可以顺便蹭热度。”尹舟笑,“她这种人不就是这样,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红。”

  “现在她是红了,如她所愿。”

  “但红得臭名昭著。”尹舟撇嘴,“我之前在公司开会,就听到好几个制片团队的人说,有什么反派角色找徐思瑶演,尤其是那种下场很惨的,观众们特别喜闻乐见,但要是让她演傻白甜,从立项开始就会被抵制。”

  “那也给了她一条发展的路径。”

  尹舟:“别说了,后来有一段时间,有投资人看中她的热度,哪怕名声不好也要让她演女主角,她就借势抢了好几部戏的戏约,得罪了很多人,你以为她现在为什么名声一直好不了?很多人都跟她结了仇,有机会就会报复一下,你可能不知道,反正我已经听说好几个人这么做了。”

  “活该,失道者寡助。”

  两个人回到片场,各自休息了一会儿,下午拍戏。

  已经跟尹舟合作过一次,周云本以为这一次拍戏会驾轻就熟。

  但尹舟却屡屡NG,原因在于薛琴总是不满意。

  不够道貌岸然,不够具有欺骗性。

  这是薛琴对尹舟的批评。

  尹舟之前都是在拍网剧,基本上没有遇到过要求这么严格的导演,NG了五六次以后,额头上都冒汗了。

  周云想到自己刚开始拍《落叶之语》的时候,想了想,私下跟尹舟说:“薛琴是这个风格,一场戏不拍个十几二十遍不罢休。”

  尹舟只当周云是在安慰自己,更加想要把戏给拍好,越认真,越努力想要做好,就离薛琴想要的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越远,结果一个下午,一场戏没拍完。

  周云是已经习惯了,但看尹舟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面压力很大。

  尹舟来拍《落叶之语》,本来就有些无所适从。这是一部正经的电影,不是他以前拍的那些商业故事,他自己接到邀请的时候都很震惊,匪夷所思,不知所措,甚至是诚惶诚恐。

  当然,公司也说,这是一个好机会。

  对于一个年轻演员来说,能参与到一部文艺电影的拍摄,甭管它最后结果如何,这个过程都能够学习到很多东西。

  年轻人最怕的是没有机会学习、长进。

  尹舟压力大得很,晚上放饭,薛琴端着盒饭就来找他,跟他聊天。

  周云知趣地没有凑在一起,去找罗之恒搭伙。

  今天并没有罗之恒的戏,但是他来了片场。

  结果这小子看到她过来,还问了一句:“你要干嘛?”

  一副戒备的样子。

  周云很恼火,说:“跟你一起吃饭,不行啊?”

  罗之恒皱起眉,问:“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吃?”

  周云:“不想一个人吃,又没有别人,跟你一起吃还委屈你了?”

  罗之恒不说话了。

  周云其实也不是非要跟罗之恒一起吃,可是他这个态度,周云反而犟了起来,非要跟他坐在一起吃了。

  “你是不是从小拍戏啊?”她问。

  罗之恒觑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回答:“对啊。”

  “怎么从小拍戏脾气还这么臭?”周云吐槽。

  罗之恒板着脸,说:“我只是不想跟陌生人说话。”

  周云这个陌生人:“……”

  “你不说话,怎么跟陌生人熟起来?”周云反问。

  罗之恒说:“为什么要跟陌生人熟起来?”

  周云其实也不是那种主张多交朋友的人,但罗之恒的口气却让她忍不住说:“不总得认识一些朋友?”

  罗之恒说:“我有朋友,只是他们不拍戏。”

  周云:“那也行吧。”

  “你呢?”罗之恒忽然问。

  “啊?”

  “你的朋友呢?”罗之恒说,“我在别的剧组拍戏,其他演员都会有好朋友来探班的,为什么你没有?”

  周云:“……”

  扎心了。

  “因为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谁不忙。”

  罗之恒没说话,但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并没有被这句话说服。

  周云想了想,说:“那你现在有女朋友了没?”

  罗之恒非常抵触地瞪了周云一眼,说:“不会是我妈让你来打探的吧?她怎么这么烦,跟她说了没有,她还不信!”

  周云:“你别误会你妈,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我自己好奇而已,你长得这么帅,学校里应该不少女孩子喜欢你才对。”

  “那你长得也不差,为什么在跟宋迟谈恋爱之前没有别的男朋友?”罗之恒反击。

  周云:“……”

  她又一次无话可说。

  半晌,她说:“那是因为成年人的世界除了爱情还需要奋斗事业啊。”

  罗之恒呵了一声,说:“说得好像我们年轻人的世界除了爱情就不需要读书了一样。”

  被蔑视了。

  周云发现跟罗之恒说话容易心梗。

  久违的……想揍人。

  但有一说一,罗之恒演戏真好。

  他那臭脸,在戏里也摆得多一分嫌黑,少一分嫌矫情。

  周云跟罗之恒拍戏,很过瘾,好几场针锋相对的对手戏,演得酣畅淋漓,还不过瘾,想再来两场。

  周云甚至动过念头,找罗之恒再合作其他的戏。

  不过罗之恒马上就要高三了,听说他拍完这部戏以后,就会全力以赴去冲刺高考了。

  二月,气温更低了。

  这个时候了,只有很少的剧组还在继续拍戏。

  这个月发生了几件大事。

  柳青青首次接拍网剧官宣,将饰演一个怀孕的母亲角色,本色出演。

  宋迟的电视剧首播,收视率跌破0.5,好口碑拯救不了收视率,第二天和第三天的收视率持续走低。

  有人爆料于思甜与徐思瑶在活动后台大打出手。

  宋迟公司立项三部电视剧,即将开拍,其中一部戏与影后章红玉合作。

  ……

  每天都有新闻,每天都风云变幻。

  虽然宋迟之前就说过他这部电视剧收视率不会太高,但看到这个收视率表现,周云还是有点替他着急。

  宋迟自己倒全然不放在心上。

  “本来就是任务剧,拍完,正常播出,就完成任务了。”他说。

  虽然是这么说,但这部电视剧,他是一番,收视成绩不好,也会影响到他的口碑。

  周云自己做演员,非常清楚这件事。

  一部《日子》电影票房好,来找上门的电影剧本直接翻番,大部分的从业者,其实都是闻风而动。

  还好,《问心》刚播完,超强的收视率和热度不至于让宋迟的扛剧能力受质疑。

  这是周云现在感到庆幸的地方。

  另一方面,《落叶之语》剧组,尹舟每天在片场被薛琴千锤百炼,脸上笑容真是越来越少。

  这种时候,周云也不好说什么,说多了,好像她瞧不起尹舟,觉得尹舟做不到。

  可薛琴的厉害之处就在这里,她真的把尹舟慢慢调教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演得越来越好。

  施罗琦说,看进度,《落叶之语》可以在二月二十号之前杀青。

  这对周云来说是个好消息,她可以在拍《一山二虎》之前休息一段时间。

  马上就要过年,周围的店子也陆陆续续地关了门,老板们都要回家过年了。

  周云想要改善一下自己伙食的去处没有了,她只能够在网上买一下零食。

  拍摄《落叶之语》这部戏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管住嘴。

  她腰上都有了点点赘肉。

  挺好的。

  周云觉得自己现在挺“珠圆玉润”的。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大家仍然驻守剧组,只是一起吃了顿年夜饭。

  施罗琦给每个人包了个红包。

  因为周云的原因,曹军和郑小句这一次过年也不能回家。

  但这一年,他们的年终奖又涨了很多,两个人都很开心。

  《落叶之语》杀青那天,已经过了年,大家都快要上班了。

  一群人一起吃了个杀青宴,收拾东西,各奔东西。

  这一次,周云没有像之前那么难受了。

  类似的离别经历多了之后,就知道有的人再也见不到了也没关系,想要见的人,总是来日方长。

  周云给罗之恒包了个红包,离开前,交给他,说:“虽然你脸总是很臭,但还是祝你一切顺顺利利,考上你心仪的大学。”

  罗之恒一脸诧异和古怪。

  他妈又惊又喜,说不用不用。

  周云说:“一起拍戏就是缘分,好好加油。”

  罗之恒到底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曹军和郑小句本来打算把周云送到上海,再各自回家过年,见一见父母和亲人。

  周云嫌他们折腾,让他们直接在这边就买票回家了。

  “反正宋迟会来接我,你们不用管我了,回家好好休息吧,我们三月份再见。”周云说。

  周云给行李办了托运,一个人坐上飞机。

  傍晚,抵达。

  宋迟带着周云回家。

  “你什么时候回上海的?”周云问。

  之前,宋迟回家去陪他父母过年。

  宋迟说:“昨天。”

  “为什么不多陪几天?你这几天反正也没有事。”周云说,“杀青比较顺利,我可以多休息一段时间。”

  宋迟:“我妈听说你今天回来,就把我赶出来了,让我来陪你。”

  周云:“啊?”

  宋迟笑着说:“她非常担心我结婚太晚。”

  “我是不是应该去拜访一下他们?”周云问。

  宋迟:“这一次就算了,下次吧,他们已经去旅游了。”

  “啊?”

  “他们去三亚了。”

  “好吧。”

  宋迟问:“你要不要去三亚?这个时候,还是三亚舒服很多。”

  “先休息几天吧,我太累了,最后这几天强度好大,我头都空了,晕晕的。”周云说,“我现在很后悔,给自己接了这么多戏,拍都拍不完。”

  宋迟:“你终于觉得累了?”

  “终于。”周云点头。

  “那这几天好好休息。”

  宋迟掌厨,给周云做了晚饭。

  周云在家里面宅了三天,总算缓过神来了。

  宋迟的那几个同学来玩,周云跟着他们一起打游戏,不亦乐乎。

  过了初七,大家该上班的上班,春节假期结束。

  “我要去公司开会,你呢?”宋迟说,“中午我不能回来。”

  “你去吧,我也要去公司,《盛装之下》要启动了,我也要跟他们开会。”周云说。

  宋迟点头。

  “对了,我这次拍戏认识了一个男生,十七岁,还没有成年,但是拍了很多戏了,没有签经纪公司,很会演戏,就是脾气臭了点。”周云说,“你不是一直在签新人,想要做经纪业务吗?我觉得你可以去观察一下他,长得帅,演技好,之前看到有吊灯掉下来要砸到薛琴,还因为把薛琴给推开,砸中了自己,挺勇敢也挺善良的小男孩。”

  宋迟拉过周云的手,把周云拉到自己面前,低头亲了一下。

  “长得好,演技帅,挺勇敢,还挺善良?”宋迟翘起眉,“这些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形容过我?”

  周云吃惊地问:“你这都要吃醋?人家都没成年呢!”

  宋迟轻哼一声,“不是马上就成年了吗?”

  “滚蛋。”周云一巴掌轻轻拍在宋迟的脸上,“出门了。”

  ……

  宋迟把周云给送到了成千娱乐。

  “唉,我一直说要学车,到现在还没有学。”周云说,“我得赶紧去把驾照考了,要不然太不方便了。”

  宋迟说:“要不趁着这段时间方便,先把科目一和科目二考了?”

  “可以。”周云点头。

  “我给你介绍一个教练,他专门做艺人这一块业务的。”

  “好。”

  周云在停车场下了车,周览就在停车场的电梯入口等她。

  “览姐,新年快乐啊!”周云一见面就给了周览一个热烈的拥抱。

  周览说:“你这也胖了太多了。”

  “……”周云脸上的笑容立即不见了,噘嘴,“你好烦。”

  周览笑着说:“要赶紧减肥了啊,你三月份要拍动作片呢。”

  “知道了,知道了,已经在减肥了。”周云说,“我会瘦回来的。”

  “知道就好。”周览说,“上去吧,何勇他们已经在等我们了。”

  “嗯。”周云点头。

  进了电梯,周览告诉周云:“周剑锋今天也在。”

  “嗯。”

  周剑锋在并不意外。这部戏由VX和成千影视共同投资制作,周剑锋又捡了于支阳的漏,拿到了这个角色,作为成千的签约艺人,何勇肯定会想办法增加周剑锋在这部戏中的分量。周剑锋的分量越重,就等于何勇的分量越重。

  于支阳出车祸以后,如果不是何勇一直力挺周剑锋,他能不能这么顺理地接演还是未知数。

  周剑锋心中最感谢的人肯定也不是周云,不是郑晓雯,不是导演,而是何勇。

  周云倒是不在乎这个,只不过,何勇这半年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在着力地培养新人,要把成千娱乐的中部艺人给充实起来。李辞仍然是成千娱乐当之无愧的“一哥”,但他私下的性格太差,也惹出了不少事情,时不时地会爆出一些丑闻,何勇隔三差五就要给他擦屁股。虽然李辞仍然很红,但还能红多久,何勇作为成千娱乐的艺人,必须要面对这个问题,并提前做准备。

  周云就更不用说了,她红起来跟何勇、跟成千娱乐没关系,红起来之后的资源,更是跟他们没有关系。她是成千娱乐的签约演员,但成千娱乐竟然跟不上她的发展速度,不仅提供不了可以满足周云这个层次的影视资源,还需要周云来“救助”成千影视的项目。

  何勇自己对周云是否会续约是不抱太大希望的。

  成千娱乐根本没有周云需要的东西。

  她一个人单打独斗或许独木难支,但是周览这两年积累下来的人脉、资本,其实已经有了支撑周云的实力。

  成千娱乐也没有人可以做得比周览更好了。

  看似发展势头正旺的成千娱乐,实际上随时再次面临“卫茹雪不续约”的窘迫状况。

  那个时候,还有李辞在撑门面。

  以后呢?

  何勇必须要培养新人。

  这是他不得不做的事情。

  所以,周云最后点头,同意周剑锋演这部戏,不管怎么样,何勇也是承了周云的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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