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演这件事上,黄忠没有从现场得到什么可以发作的把柄,最终作罢,没再说什么。

  片场的正常拍摄是不能耽误的。

  徐金波也许因为工作的关系,在黄忠面前有些低头。

  崔喜东也因为跟岳海有长期合作关系,不好得罪黄忠。

  但是周云却并不用买黄忠的账。周云今天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很给岳海和黄忠面子。如果以周云自己对一个剧组的要求,她是非常不喜欢像黄忠这样的人跑到剧组来做所谓的审查的。

  或者说你要做审查,要监督剧组的工作和进度,可以,但你不能干扰剧组的正常的工作。

  这种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接待你的状况,周云希望能减少就减少。

  他们是在拍戏,又不是在搞三陪的。

  眼看着黄忠还要继续在这里耽误时间,周云开口了。

  “崔导,今天上午还要不要拍戏?如果不拍的话,我就先回酒店休息了。”周云微笑道,“补个觉。”

  黄忠看了周云一眼。

  “小云啊,你这是在提醒我耽误你们拍戏了啊。”他笑,“看来,我在这里还真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

  “黄总别这么说,怎么会呢。”周云叹了口气,神色显得有些无辜,说:“只是如果不用拍戏,我就干脆回去休息一下嘛,反正你们在这里调查情况,也不需要我做什么,跟我也没有关系,不是吗?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懒的。”

  黄忠笑了两声。

  “那怎么行,小云你这么贵,要是耽误半天,多浪费。”黄忠说,“我这边做我们的,你们拍你们的,两边互相不干扰。”

  “那就最好了。”周云笑盈盈地说,“隔了这么久才又终于找到这么一个好剧本跟岳海合作,一定要好好地配合才行。”

  ……

  刘令露小声跟她的同龄人演员徐陵越站在人群后面。

  他们并没有靠近核心圈,所以比较放松。

  刘令露对徐陵越说:“你看小云姐,好强啊,面对黄忠都这么笑盈盈地讽刺他耽误我们拍戏了。”

  徐陵越神色多少也有些艳羡。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前面的周云,小声说:“只有她才敢这么跟黄总说话啊,我们哪里敢。”

  刘令露点点头。

  他们两个人都是岳海的签约演员,很年轻。

  因为都是岳海系,所以也知道黄忠以往的威望有多高,基本上没有哪个演员敢得罪他。

  可是今天出现了一个,而且,还是一个即使是黄忠也不得不容忍和陪个笑脸的演员。

  这一幕在今天深深地刻进了他们两个人的心中。

  两个人都忍不住幻想,当有一天他们也成为周云这个级别的演员,那是怎么样一个画面。

  “你说我们有希望有一天像周云这么厉害吗?”刘令露有些向往地问道。

  徐陵越摇头,“我还是不做这个春秋大梦了。”

  刘令露叹了口气,“也是。”

  ……

  黄忠一行人离开,不知道去哪里搞“视察”去了。

  周云他们得以继续拍戏。

  等戏的时候,喻楚小声问周云:“你跟黄忠有过节吗?”

  “不算有过节,怎么了?”

  “我看你刚才那么不给他面子,还以为你们有过节呢。”喻楚说,“黄忠是岳海的高管,自己做制片人,现在搞了一套审查机制,也是他自己负责,你不怕得罪他吗?万一他回头给你演的戏穿小鞋怎么办?”

  “他没那个本事给《深海》穿小鞋,我已经给他留足面子了,搞这一套搞到《深海》来,我不乐意。”周云对喻楚摇摇手,“这件事,整个剧组也就只有我能做,他不敢搞小动作给我穿小鞋,如果他敢这么做,那就等于我跟岳海这破冰才刚破到一半,又砸下来一座冰山,他不蠢,不会冒着这种风险干赔本买卖的。”

  “但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万一他什么时候正好有个机会搞你一下,不是得不偿失?”喻楚说,“我是觉得,反正这事无论他们岳海内部怎么管也管不着你,没必要为这平白无故地得罪一个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不过,楚楚,有的事情,如果我可以做,我不愿意置身事外。”周云说,“我不想成为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但你知道吗?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告诉我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也许做不到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去救一个人,也没办法牺牲自己的利益去干一件伟大的事,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能够纵容的,什么是需要我们站出来去说一声No的,我希望我能够做到。”

  喻楚欲言又止。

  犹豫许久,她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我的境界不如你。”

  “哪有什么如不如的。”

  “有的时候我很敬佩你,因为你能够做到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喻楚说,“在心里面,我的想法跟你是一致的,我百分之百地支持你,但是我不敢像你那样直抒胸臆地跟黄忠对着干,落他的面子。”

  “我可没有跟他对着干啊,我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非常好的态度。”周云摇摇自己的右手食指,“不过,楚楚,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冲动得把我自己坑进去的。”

  周云并没有觉得喻楚说这些话不好听、烦人。

  事实上,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但是不好听的话却不是每个人都会说的。

  喻楚:“也不知道徐制片会不会受到影响?”

  “影响?你是说群演的事情吗?那不是都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解释归解释,但是如果黄忠非要拿这件事做文章,说徐制片在关键的时候擅自离岗去处理私事,徐制片肯定受影响。”喻楚跟周云说,“我是听徐陵越和刘令露他们两个岳海的人说的,岳海在这方面管得特别严格,就算徐金波是一个大制片人,也不可能绕过岳海的管理规定的,关键在于什么,你知道吗?我也是听说的,他们岳海内部内斗非常严重,偏偏黄忠和徐金波属于不同的阵营。”

  “这……”周云狐疑地皱眉,“那岳海就不怕徐金波这种级别的制片人出走?到徐金波这个位置,他的能力和人脉都肯定让他被其他公司盯着,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被影响到,又没有真闹出什么后果来。”

  喻楚:“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听说的是这样,就看黄忠能够借题发挥到什么程度了。”

  喻楚跟周云说的这件事让周云沉思起来。

  中午,周云跟喻楚一块儿吃午饭,地方还是在周云的拖车上。

  何文韵忽然来敲车门,找周云。

  外头太阳光直晒,何文韵整个人就站在一片金黄色的阳光里,美得让人晃眼。

  “我能跟你们一块儿吃午饭吗?”她站在门口,对周云和喻楚露出笑容,问。

  “能啊,欢迎。”周云把人请上车,“快上来。”

  何文韵自己带着盒饭,上了车,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有些惊讶地说:“哇哦,还有这么多卤菜?”

  “嗯,我助理自己做的。”周云说,“味道很不错,你尝尝。”

  何文韵点头,说:“我小时候上学,最爱吃的就是学校门口做的卤菜,原来你们也爱吃。”

  “哈哈,基本上没有人不爱吃吧。”周云说。

  何文韵叹了口气,说:“我昨天还在生气,觉得崔喜东这个导演太死板了,今天见识了黄忠,我才知道为什么崔喜东会这样子拍戏。”

  “你不也是签了岳海吗?难道不知道岳海的作风?”喻楚问。

  何文韵摇头,“我才签了多久啊,要是知道岳海拍戏是这个作风,我会再多考虑一下的,今天我看到黄忠那个样子,就大概猜到岳海自己制作影视剧,剧组一般是个什么风格了,在这种定期有人来检查的机制下,能拍出来什么东西?都是一些行活儿罢了。”

  周云见何文韵说话眉目之间都是对黄忠一行的不爽,反而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何文韵自己就是岳海的既得利益者,如果不是因为得到岳海的看重,又怎么会空降来演这部剧,但何文韵竟然直接吐槽岳海这种特殊的机制,让周云惊讶。

  “但所幸的是,现在他们还管不到我们头上。”喻楚说。

  然而,很快,黄忠这一次过来带来的影响就显现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跟岳海报告了什么,结果就是工作环境和生活质量明显下降。

  周云这边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工作人员和其他小演员们的待遇都没有以前好了。

  之前基本上每个演员出入剧组就安排了专车接送的,但是现在除了周云、喻楚和何文韵以及几个资深一点的老演员,其他的演员都只能够坐剧组的大巴车往返片场、酒店、化妆室等地方。

  另一个方面,以前片场都会摆水果架和零食点心架,因为拍戏的片场,很多工作人员很多时候都没有办法按时吃饭,错过了饭点,盒饭都凉了,提供给大家随时可以饱腹的。

  这些都取消以后,很多人的意见都很大。

  徐金波并没有解释过什么,但是剧组里面,消息满天飞,基本上没有人不知道这跟黄忠上次来“视察”有关。

  很快又有人说,是岳海认为他们剧组花钱大手大脚,所以勒令徐金波在这种事情上控制一下花销。

  事实上,这种东西能支出多少开销?

  都是用最小的成本给大家一个好的感觉。

  演员坐大巴往返,从客观的层面来说,确实没什么,大巴也能坐。可演员是要在镜头前面演戏的,很多演员又需要AB组之间跑,跟其他人挤一辆大巴来来回回,别的不说,总是影响状态。

  周云感到特别无语。

  但是大家抱怨虽然多,徐金波却不为所动。这让周云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即使徐金波在这件事上不可能赞同岳海的决定,也会履行作为一名制片人的责任,尽可能地安抚大家的情绪,毕竟这样才能够让剧组相对地保持在一个平稳的状态里。

  徐金波为什么放任大家的负面情绪不断发酵?

  周云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

  岳海分不同的部门,负责不同的业务,不同的业务也有一个副总专门负责。

  在影视内容制作这一块,岳海的负责人叫江定量。

  一般而言,江定量负责的是内容制作大方向上的事情,不会管到具体某一部戏上。

  江定量几乎算是岳海最有实权的几个高管之一。

  毕竟岳海是一家视频平台,影视内容是其中最大的内容板块。

  无论是黄忠还是徐金波,在岳海内部都是要听江定量的。

  哪部戏,给多少预算,给多少支持,江定量的态度至关重要。

  只不过,身居高位的人,平时很少出现在人前。

  周云都只是跟江定量见过一面。那一次见面,还是她去岳海跟他们正式确定出演《深海》这部剧的时候,江定量作为岳海的代表之一,跟她见了一面。在周云的印象中,江定量就是一个很“高管”的形象,没有给周云留下什么特殊的印象。

  所以, 江定量突然来找她,她都愣了一下。

  “周小姐,我今天过来找金波,得知正好在拍你的戏,所以想要和你见一面。”江定量跟周云露出微笑,“不知道你拍戏是不是一切顺利?”

  周云看了一眼站在江定量身后的徐金波,后者脸上表情十分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她拿不准江定量突然出现是像黄忠一样的突袭还是怎么,所以也拿不准自己该说什么话。

  但想到徐金波这两天对剧组那些不满情绪的“纵容”,周云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

  “我这边都很顺利,只不过,江总,我说一句实话,我其实不太喜欢自己在剧组享受非常特别的待遇。”周云说,“这样传出去,好像我要求特别多、特别高,对我的职业形象不好,其实,我自认为我也没有享受不正常的待遇,可在这个剧组却忽然变得不正常了起来。”

  “嗯?”江定量似乎是没有想到周云会说这种话似的,惊讶了一下,“周小姐不妨详细跟我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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