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4章 湮没之于月陨 (二百九十四)

  伊莱恩靠近的同时,原本用来困住那只人面大乌贼的旋涡也消退了。

  被伊莱恩制造出来的三把黄金三叉戟,因为自身是模仿度很低的次品,此时也损耗得差不多,逐一崩坏。

  于是伊莱恩手里的武器就剩下伊菲图斯交给他的那把[战争之镰]的复制品了。这复制品倒是由星灵的分身亲手制作而成,功能和真品完全一致,不是伊莱恩靠自己那幼稚的造物术做出来的次品能媲美的。

  要对付那只由剑勇士古兰米亘变成的大乌贼邪灵,一般只有两种方法。

  要么用黄金三叉戟一点一点地削除它的魔力,让它最终消散;

  要么就是发动伊莱恩的[和平漫步者],直接开始无限压缩,把构成邪灵的粒子压缩到比光子还小,让它从这个宇宙中湮灭。

  前者会导致邪灵的意识汇入亚特兰提斯的星灵里,污染星灵;

  后者则直接杀死邪灵,让它从这个宇宙里彻底灰飞烟灭,不得好死。

  总之,这两种方法都不是妥善的解决方法,要么影响深远,要么太残忍了。

  实际上,还存在第三种解决方法——先削弱那个灵体,然后跟它交涉,让它放弃追杀伊莱恩。

  这自然也是最困难的一种解决方法。对方都为了追杀伊莱恩而变成邪灵了,执念如此之深,它又怎么可能简单地听从伊莱恩的意见?

  所谓的"怨灵",又真的能把别人的话听进去吗?

  这时候会需要用到迪尔蒙多的圣物——[战争之镰]了。

  伊莱恩用右手紧紧握着那把镰刀,它是一把短镰刀,就和正常收割麦子用的农具镰刀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是白狮人少年用意念去控制这把镰刀,它的柄就突然伸长,变成了一把危险的兵器——长镰。在用冷兵器交战的时代,用这个长柄武器可以轻而易举地跨过敌人的盾牌,对盾牌后面的敌手造成致命的损伤,犹如毒蛇的长牙一样咬杀敌手。

  即使是在现代,把这柄长镰用在近距离交战上,它也一点都不落后于时代,毕竟[战争之镰]上面有着极其厉害的附魔,能够轻松断石分金。

  但这还不是全部。伊莱恩把长镰投了出去,用念动力去控制它,让它高速旋转起来,化成一个巨大的刀轮(镰刀轮?)。在大乌贼反应过来之前,这个刀轮已经迅速飞驰而去,在怪物的身体上划了一刀。

  但人面大乌贼是个灵体,这区区的一刀并不能造成多大的损伤,伤口很快就恢复了。

  但伊莱恩已经达成了目的。只要用战争之镰伤到他的对手,目的就已经达成。

  因为这就是战争之镰的特性。它击中对手的瞬间就能从对手身上抽取到光子,并且根据对手身上的光子的结构来重新编排,制造出与对手身上的光子相反结构的光子,附魔到自身表面。

  战争之镰飞了一圈,回到伊莱恩手上,其镰刀刃上开始散发出一种不吉的红光。

  分析和附魔的过程一旦完成,战争之镰就会化成对付某个种族特定的武器。那种和某个种族的生物相反结构的光子,要是被注入到那个生物的体内,就会化成一种剧毒,剧毒的魔力。

  简而言之,这就是专门屠.杀某个种族用的附魔。

  比如说,在对抗巨龙的时候,战争之镰就会自动附上[屠龙术];

  在对抗魔族的时候,这把镰刀就会附上[神圣](屠魔术);

  如果用来对巨刃,镰刀就会附上[巨人杀手]的附魔;

  如果用它来对付亚特兰提斯人,那么这镰刀就拥有屠.杀亚特兰提斯人的附魔;

  用来对付那姆勒斯人(古代神人族),它拥有的将是"屠神"附魔;

  甚至用战争之镰来对付人类的时候,它也多少能起到"人类杀手"的附魔效果——虽然人类体内的光子几乎都是自由光子,用这种附魔去对付人类,效果不太理想。

  迪尔蒙多的[战争之镰]正是拥有这种"全种.族.屠.杀"的特性,不管对付什么种族的敌人都可以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

  它不愧为最能代表骁勇善战(凶狠好战)的迪尔蒙多人的圣物。

  这个圣物的特性昭示了迪尔蒙多人的野心:屠尽世上一切种族,把胆敢欺侮迪尔蒙多的敌人杀个片甲不留。

  那么,用这个有着"全种.族.屠.杀"附魔的[战争之镰]来对付邪灵大乌贼,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然是,当它伤到敌人,并拥有了"屠杀邪灵"的附魔之后,就能通过物理攻击给这个邪灵注入"毒素",弱化其本体。

  灵体是杀不死的,它们终究只是一团光子罢了。但既然它们完全由光子组成,被注入与之完全相反结构的光子时,灵体自身的构造就会陷入混乱,甚至步向崩溃。

  伊莱恩用最高速度冲向那怪物,挥舞镰刀连续砍劈,把大乌贼的数根触手剁了下来。

  一如他意料之内,怪物的触手没有再生。

  就和[屠龙术]可以妨碍龙族再生一样,拥有[全种.族.屠.杀]附魔的战争之镰也能妨碍被它击中的生物再生。那是一种光子的"毒素",和生物身上的光子结构完全相反的存在。作用在某个生物身上时,一定会让那生物十分难受吧。

  趁大乌贼试着再生触手但失败的时候,伊莱恩又绕到了怪物的另一侧,又把更多的触手砍了下来。可供那条大乌贼使用的触手便越来越少了,它被削弱得十分厉害。

  虽然不能像黄金三叉戟那样不断削走对手身上的魔力而让灵体溃散,战争之镰却能以另一种方式削弱对手,而且纯以效率来计算的话,战争之镰用来打架更实用。

  想和对方谈条件,首先就得把对手打败,最大限度地剥夺对手的战斗能力。

  只有远远超越了对手的强者才有资格谈条件,弱者是没有资格谈条件的——和无数敌人交战过的伊莱恩,通晓这个道理。

  当他砍掉大乌贼更多的触手时,那怪物也转过身来面对着伊莱恩,而且它下方那张巨大的人脸也张开了口,聚集能量准备使出另一发绯红波动炮。

  然而,伊莱恩等的就是这个瞬间。他一直把战争之镰拿在手中挥舞,也就是为了这个瞬间。

  在怪物发出绯红波动炮之前,伊莱恩先一步把手中的长镰缩短成短镰刀,然后把这柄短镰刀全力投掷出去。

  长镰在进行大范围攻击的时候十分有利,但进行高速远距离投掷的时候,果然还是短镰更有利、扔得更快更精准。高速旋转着的短镰刀化成一个小小的刀轮劈向人面大乌贼的口中,直接钉在怪物的血盘大口上。而怪物也在此时刚好发射出绯红波动炮,被战争之镰这一干涉,波动炮还没发射出口就被诱爆了。

  磅!!——一个强烈的光子爆.炸在怪物的口中发生,直接把那张巨大的人脸炸得毁容,把巨大的乌贼炸得东倒西歪,制造了巨额损伤。

  而在同一时间,伊莱恩也发动了[第五奇迹——境界创造],以自己为中心展开一个纯白色的、半径足有三十英尺的球形空间,把那暂时不能动弹的怪物封锁在其中。

  不过,这个并不是伊莱恩之前使用过的[相对领域——和平漫步者]。

  虽然同为[相对领域],它的效果和之前用过的那个有所不同,这个[相对领域]并不能为伊莱恩带来绝对无敌的效果。

  声音,从四方八面响起,充斥着整个领域。那是伊莱恩的心声,他自己的思考音。

  这就是[相对领域——脑能风暴(Relative Field : B

  ai

  Sto

  m)],一个用作精神攻击的领域。

  [相对领域(Relative Field)]就是[绝对领域(Absolute Field)]的延伸,这个白色的空间相当于伊莱恩的体内。而在他自己体内,很多宇宙法则都可以由他自己重新定义,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既然他可以设定物理法则,让自己和敌人的攻击之间隔着一层"无限",让敌人无论怎么攻击都无法击中他;

  他自然也可以设定法则,让这个空间充斥着他的"想法",让身处于空间中的敌人无时无刻接受这种"想法"的轰击。

  这和最强力的催眠术几乎同出一辙,通过不断地把某个命令或者想法重复又重复地灌输给对手,最终达到穿透对手的心灵防御,直接催眠对手的效果。伊莱恩既然拥有白狐人变身,自然也能使出强力的催眠术和幻术,但那个变身也没有办法做到[相对领域——脑能风暴]所能做到的事情。真正"深入人心"的催眠术,只有这个[脑能风暴]能做到。

  但伊莱恩并没有打算用单纯的催眠来让人面大乌贼妥协。他要做的远不止此。

  他只想道出"真相"。

  "真相"才是最有说服力的东西,它有着不可撼动的力量。只有真实才可以拯救人。

  来自伊莱恩的,成千上万个记忆的画面,数以亿计个思念,在这片空间之中释放、流转,直接灌输到那只大乌贼的脑海里去。

  这是,想法和想法的碰撞,思念和思念的碰撞,甚至可说是,执念与执念之间的决战。

  如同剑勇士古兰米亘执意想追杀伊莱恩那样,伊莱恩并不想被杀,也不想简单暴力地让古兰米亘从这个宇宙中湮灭。他想拯救他的敌人,哪怕他的敌人对他刀刃相向。

  伊莱恩拯救敌人的方法,其实只是交代一个简单得不能更简单的事实。

  潜猎者一族不会灭亡。

  那群原始人也许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但伊莱恩早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吞世龙阿努吞噬了亚特兰提斯的星灵,导致星灵被隔绝在吞世龙的体内,无法与外界通信。

  星灵无法与外界通信,星灵的"赐福"也几乎无法泄露到外界去。

  现实世界那边,长年累月无法得到有效的赐福,只得到微弱赐福的亚特兰提斯人,文明自然会劣化,最终劣化成现在的潜猎者一族。

  他们过着接近原始社会一样的生活,和"文明"相去甚远。

  但亚特兰提斯的星灵好歹还是继续存在着的,也依然有微弱的"赐福"往外泄漏。正因为如此,外面的现实世界里的亚特兰提斯人才没有全灭,还能以"潜猎者一族"这个悲惨的形态苟活。

  如果伊莱恩动手杀了吞世龙阿努,吞世龙体内的所有星灵也会一同被毁灭,潜猎者一族自然会灭族。

  问题是,伊莱恩根本不打算杀吞世龙。不是现在。即使是未来,他也不见得会动手去杀弗里曼(吞世龙阿努)。

  而且,在不久之后,某个仪式会把整个黄金乡化成一个[黄金灵魂水晶]。届时即使吞世龙死亡,黄金乡也会以水晶形态存续,至少能延续千年。

  也就是说,只要等到黄金灵魂水晶成型那天,亚特兰提斯的星灵就能存活下来,无论如何都可以存活。

  伊莱恩根本就不可能是潜猎者一族的毁灭者、或者亚特兰提斯的毁灭者。他压根就没打算为这个世界带来终结,他甚至都没想过去杀吞世龙阿努。

  弗里曼那孩子就是吞世龙阿努的转生。那孩子曾如此努力地呼喊,想在这世上寻到爱。伊莱恩怎可能忍心对那个孩子动手,怎可能杀他?

  "毁……毁灭者……"巨大的人面乌贼还在呢喃着,又或者说是剑勇士古兰米亘的亡魂在呢喃着。

  但是成千上万种思绪、无数的画面都如同风暴一样灌输进剑勇士的灵魂之中,让他看清楚这一切,看清楚"真实"。

  真实会解放他。

  在那灵体充满执念的尽头,不再是悲伤的杀戮,不再是一意孤行的追杀,也不是为了他们一族的生存而舍生取义。

  在那尽头什么都没有。古兰米亘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他的牺牲也是白费。

  "你、你不需要再追杀我了。你已经可以不用再战斗了。"伊莱恩低声诉说道,如同哄一个孩子去睡觉:"拜、拜托了,安息吧,古兰米亘。"

  "我…到底……为了什么?"剑勇士仍然不甘心地呢喃着,"为什么…战斗?"

  他的战斗本身就没有意义,他舍弃生命来和伊莱恩决斗,并没有换来什么。

  那场战斗既没有守护到他的族人,也并未为世界带来任何裨益。

  即使没了他的奋战,亚特兰提斯的星灵也不会毁灭,世界也会照常运转。

  世界不会因为他的努力而继续运作,也不会因为他的失败而停止运转。他做的一切毫无意义,他的死也是白死。

  ……那么他不就成了一个小丑吗?

  "对、对不起……"伊莱恩只能低声道歉。

  "可恶……可恶啊啊啊!——"巨大的灵体逐渐消散,从那个丑陋的大乌贼,变回了一个隐约的、人的轮廓。

  但是当然,那个人形全身还缠绕着黑气,它没有彻底消散。

  它还打算继续打下去?有意义吗?伊莱恩皱了皱眉。想让一个执念如此之深的灵体直接放弃执念自行消散,果然很困难吗。

  此时周围的风景也在转变。

  这不是伊莱恩的记忆,充其量只是他的想象力而已,一种合理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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