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暮‘色’降临的时候,我们终于从蜿蜒的山路上下来,沿着一条溪流慢慢的往前走去,一路分‘花’拂柳,终于在最后一缕夕阳的光芒被天边云层吞噬之前,走到了那一处寺庙所在的山脚下。.最快更新访问:щщщ.79XS.сОΜ 。

  溪水淙淙,林间鸟雀悠鸣,越发显得这里寂静如斯。

  我们一行人到了山脚下,全都下了马,裴元丰命令部下的将领就在溪边安营扎寨。这些人的训练有素,不一会儿河滩上就已经升起了许多帐篷,篝火突突的燃烧着,倒为这寂静的山岭增添了几分生气。

  我没有立刻沿着山路往上走,去寻找记忆里那熟悉的景物,那熟悉的人,而是一个人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清水轻轻的泼在脸上。

  溪水的凉意刺‘激’得我一凛。

  有一些感觉,有一些记忆,好像一条灰狗,沿着岁月的味道又咻咻的嗅着,找了回来。

  稍事清洗了一下之后,我才慢慢的走上了河滩,虽然这里不过是在山脚,但空气中淡淡的檀香味已经足以让我明白,我离我的过去,近在咫尺。仰起头,看着那云雾密布的山顶,在暮‘色’中越发显得晦暗,我的心情也沉淀了下来。

  这时,裴元丰也已经跟部下的人‘交’代清楚了,带着薛慕华走了过来,看了看我,又抬头看了看那山巅。

  半晌,他说道:“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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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山路往上走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一座宏大而庄严的寺庙出现在眼前。

  这座寺庙,从小在我的印象中就十分的恢弘大气,现在想来,西南其实少有这样巍峨的建筑,整座寺庙依山而建,每一座佛寺依山势逐阶而上,最后最高的那一座佛塔处理在山巅,给人一种俯瞰众生的宏大气势。

  而在恢弘气势之中,它其实又兼具了南方建筑的‘精’巧秀丽,每一处廊檐都‘精’雕细琢,寺‘门’外不远的地方甚至还有一座玲珑‘精’致小亭,而漫山遍野的‘花’朵更给这座寺庙增添了几分秀致和雅意。

  我们慢慢的走到了寺庙前,只见大‘门’的上方挂着一个牌匾,是我曾经无数次见到过了,每一个字都熏染着香火气,透着一股子静谧。

  天目寺。

  一看到这三个字,我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回头,就看见刘轻寒站在石阶上,正一脸凝重的望着那块匾。

  我想起来,闻凤析说过,他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一些记忆,但说是恢复,更有可能是接受了别人告诉他的一些事实,不过,不知道对于天目寺,他还记得多少。

  “天……目……寺……”

  他轻轻的念着这三个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来,伸手拍了拍身边的闻凤析的肩膀,闻凤析用眼角瞟了我这边一下,然后对他说道:“嗯,这里就是之前傅大先生跟你提过的,他给你传道授业解‘惑’的地方。”

  “啊……”

  他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似乎想看看我的反应,而就在这时,一个小沙弥从寺里匆匆的走了出来,一到‘门’口看到我们这么多人,倒是吓了一跳:“这是——”

  裴元丰上前一步:“让你们住持出来。”

  那小沙弥在‘门’口站定,朝着我们恭恭敬敬的双手合十行礼,然后说道:“檀越,住持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粗狂而浑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像是晴空打了个霹雳似得,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什么人,这么大的排场,一来就要见住持。”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材高壮,如同黑铁塔一般的僧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这个僧人大概五十来岁的年纪,风霜岁月的痕迹全都一笔一笔的刻在脸上,却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好像黑夜里的明灯,宽鼻阔口,下颌留着浓密的胡须,看起来不像个出家在外的僧侣,更像是一个山匪似得。

  一看到他,在场的人都被那种匪气所慑,连那个小沙弥都颤抖了一下,小心的朝他行礼:“无畏师叔。”

  “闪开些,别挡着我说话!”

  这个“无畏师叔”人匪气,做事也不斯文,一张蒲扇大小的巴掌一挥,硬生生的将那小沙弥整个扇到自己的身后,差点站不稳跌倒了,而他已经大步走到我们面前,低头打量着我们。

  突然,那‘精’亮的目光落到了刘轻寒的脸上。

  “小‘鸡’崽子,是你啊!”

  刘轻寒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那无畏和尚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搂着他。刘轻寒的个子也不矮,可被他这么一搂,整个就像被人抱在怀里的孩子一样。只听见这人爆出一阵霹雳般震耳的笑声:“怎么,这么多年了,倒是‘混’得人模狗样的,这一身衣裳,哈哈……还戴个劳什子面具,怕洒家认出你来,打你吗?”

  说完,他就要伸手去摘刘轻寒脸上的面具。

  刘轻寒大概自南下扬州以来,还没碰见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一时都傻了,直到那只手伸到脸上的时候,他才急忙伸手去挡。而旁边的闻凤析也立刻伸手过来,架住了无畏和尚的手腕:“你是什么人,敢对大人无礼!”

  “什么?!大人?”无畏和尚一听,盯着刘轻寒已经有些不好看的脸‘色’,立刻就怒了,浓眉倒竖,一把抓起他来:“就说你跟那老屁虫一去京城准没好事。做了什么狗屁官,连爷爷都不认得了!”

  他说的话又粗鄙,又无礼,在场的人也实在没听过这样的话,连离儿都皱起了眉头撅起了嘴。

  眼看这个大和尚就要发怒闹事,一巴掌朝刘轻寒的脸上扇去。

  “无畏叔叔。”

  就在这时,一声不轻不重的呼唤响起。

  那发怒的僧侣一下子僵住了,巨大的巴掌硬生生的停在了刘轻寒的脸前,‘激’起的风都吹得他头发飞扬了一下。

  无畏和尚傻了一般,整个人僵硬的停在那里,半晌,呼哧呼哧的回过头来看着我,脸上满满不敢置信的表情。

  我看着他一惊一乍的,像个孩子,忍不住轻轻的笑了。

  他看了我许久,才迟疑的开口:“你,你叫我?”

  “是啊。”

  “你叫洒家——叔叔?”

  我笑了一下:“我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么叫的?”

  “你——”他倒‘抽’了一口冷气,瞪大眼睛看着我:“你是——”

  我笑道:“当初,无畏叔叔每次把吃的喝的送给我娘和我,都要我不要忘记无畏叔叔对我的好。怎么现在我还记得,无畏叔叔却把我忘了?”

  他这一回是彻底的傻眼了。

  那只手不知不觉的放开了刘轻寒,壮硕如山的身躯颤抖了起来,慢慢的朝我走了过来,我听见他沉重的脚步声,几乎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抖。等他终于走到我的面前,一道‘阴’影遮住了我的视线,也让我看到那双眼睛微微发红,几乎含泪。

  半晌,他说道:“大小姐?”

  我说道:“是我。”

  他的呼吸窒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似得,又问:“真的是大小姐?”

  “当然是我。”

  这一回,我连他的呼吸都听不到了,只见他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了许许多多的神情,快乐的,狂喜的,沮丧的,懊恼的,好像一瞬间将十几年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全部经历了一边。

  然后,他猛地一顿足:“哎呀!”

  就听“咔嚓”一声,寺庙‘门’口的青石板都被他踩裂了一块,可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一把抓住了我的两只手,又是笑,又是流泪:“大小姐,你回来啦!”

  他大概是太‘激’动了,也控制不住力道,我的两只手被他握在手心紧紧的攥着,几乎都要折掉,可看他这个样子,像个小孩子,和我几十年前的记忆分毫不差,差别只是,他曾经在母亲面前天真无邪,如今,在我面前也丝毫没有遮挡,我就连痛都忘了,只有眼泪一瞬间盈满了眼眶,微笑着看着他:“无畏叔。”

  这个无畏和尚,我对他的记忆深刻,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个‘性’是我所识人当中十分特殊的一个,还有就是——在我和娘最困难的那段时间,对我们接济的不仅有西山书院,也有他。我记得幼年的记忆里,他也是这个样子,说话跟霹雳一般,经常一开口就震得我们的小房子都在瑟瑟发抖,而我娘,那么喜欢清静的一个人,面对他时却总是微笑不语,任他嬉笑怒骂,看他的目光就跟看个孩子一样。当初刘轻寒跟我说,天目寺里有个荤素不忌的大和尚,经常找傅八岱喝酒,我一听就想到了是他。而且听说,他曾经真的是个山匪,但怎么来到天目寺,怎么出家当了和尚,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这个人‘性’情刚烈,豪爽直率中还带着一丝孩童的天真,在这寺庙里算是个异类,也不知天目寺这些谨言慎行的僧人是怎么容下他的。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甚为惊奇,半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等到这个无畏和尚握着我的手,痛落了几滴眼泪,还委委屈屈的对我说:“我当是这辈子,都见不到大小姐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说着,费力的从他的手心里拔出自己受尽磨难的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只是,他的手委实太大了,捏起来也像个醋钵儿,我拍他的手,不像安慰,倒像是给他掸蚊子。

  其实,见到他,不算太意外,毕竟这里是天目寺,我曾经最熟悉不过的地方,这里也有我最熟悉不过的人,只是,直到见到他的面孔之前,我甚至都还想不起他这个人来。的确是过去的记忆,过去了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模糊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忘记,也不避嫌,抓着我的手不肯放,还直直的看着我的脸:“大小姐可知道夫人的事?”

  我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眼角飞快的看了周围一眼,然后对他说道:“无畏叔,我们都是刚从年宝‘玉’则回来的,那里打了一场大仗,大家都困饿得很了。你让人收拾几间屋子出来,给我们休息一下好么?”

  “好好好!”

  他迭声答应,也不松开我,立刻拉着我就往里走,其他的人无法,也只能跟上来。迈过寺庙的大‘门’,我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山下还有我们带回来的一些士兵,你也让人送些米面下去。回头——我会让轻尘把东西送来。”

  “大小姐,跟无畏叔见外了不是?再说了,那些东西不也是他们送来的么?来来来!”

  我像只小‘鸡’一样被他揪了进去,裴元丰他们无话可说,也已经明白了这个人的脾‘性’,只能摇摇头跟了上来。

  一进大‘门’,就看到前方一尊韦陀,双目怒睁,手中的金刚杵着地,十分威严,表示这座天目寺是不接待外来的游僧的,所以寺中空闲的厢房也不多,幸好那个小沙弥还算懂事,叫了几个沙弥过来帮忙,‘乱’哄哄了一阵,总算把大家都安顿了下来。

  无畏办事快,也孩子气,毫不避讳的把一间最大厢房给了我,还一个劲的踢打那些小沙弥,让他们去山下提水来冲洗地面,熏香,骂骂咧咧的,离儿看着甚为纳罕,而我也只是笑了笑,等他急着离开要去做什么,我便带着元修和离儿进了厢房。稍事整顿了一下之后,离儿揪着几个小沙弥要出去逛逛,我也索‘性’任她去,然后便扶着元修坐到了‘床’边。

  一直没来得及顾他,他虽然没有抱怨,但脸‘色’苍白,也知道痛得不轻。

  小心的帮他褪下衣裳,就看到绷带已经透出了血‘色’。

  我顿时皱紧了眉头:“怎么,伤口又裂开了,你怎么不早说?”

  他笑了笑:“一路上骑马,难免有些牵扯。”

  我叹了口气,他已经受伤了,也不好说他什么,只能小心翼翼的将绷带拆下来,难免牵扯到伤处,也不见他叫疼。擦洗干净伤口之后,又给他上了‘药’,然后在小心的用绷带封好。

  做完这一切,我轻轻的松了口气,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到烛光下他笑得弯弯的眼睛:“你现在是越来越熟练了,将来我再受伤,都不用请大夫了。”

  我嗔了他一眼:“有人这么咒自己的吗?”

  他呵呵的笑了。

  我也无奈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帮他把不方便拉起的袖子往上拉了一下,可还没穿好衣裳,‘门’砰地一声就被人“撞”开了。

  还没回头,我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大小姐?我——”

  话没说完,就感觉他僵住了,立刻,耳边响起了那霹雳一般的声音,勃然怒吼:“你个‘混’账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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