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三岁那年之后,有多少个午夜梦回,陆宁都会想到母亲的声音,多想母亲能像往常那样叨叨着,不顾他发脾气,給他掀开被子,让他起来吃早饭后去上学。

  可这个梦想就像昨天发生的某件事那样,再也无法重来一次,只留下脸上冰冷的泪滴,就像他现在的样子。

  不过,泪水不再冰冷,而是滚烫。

  因为他在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后,确定不是在做梦,手机那边的声音,确实让他魂牵梦绕的母亲声音。

  当陆宁的泪水喷泉般涌出,洒落在衣襟上时,手机那边也传来了低低的泣声。

  范颖颖跟儿子,隔着手机相对而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宁才抬手狠狠擦了把泪水,深吸一口气笑着问:“妈,你啥时候才回家?”

  曾经有无数次,陆宁都在幻想有一天,父母回来后,他会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你们去哪儿了?

  不管去哪儿,能不能跟我先提前打个招呼?

  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了,扔下我一个人,十三岁就满世界的找你们,这算啥?

  这些年,你们到底是做啥了--无论陆宁第一句话想说什么,都会带着浓浓的怨气(埋怨),去质问他们。

  或许,还会激动的指着他们,说他们不称职,妄为人父母!

  可实际上,当确定在手机那边低声哭泣的就是母亲后,他却用最平淡、温和的声音,笑着问她啥时候回家。

  这口气,就像范颖颖才离开他几天,去外地走亲访友那样,没有丝毫的怨气,只有让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温和。

  “小、小宁,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那边的范颖颖,重重吸了下鼻子,接着就是一连声的道歉。

  “说这些干啥?”

  陆宁身子后仰,拿着手机抬头看着夜空,轻声说:“你是我妈,无论做啥,都是正确的,肯定有你这样做的道理。我相信,不管你为啥离开我,也肯定是为了我好,对吧?”

  范颖颖在那边只是低低的哭,哭声越来越急促,也更压抑(应该是用手,死死的捂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妈,你现在哪儿?是不是跟我爸在一起?”

  陆宁就像没听到母亲的泣声,只是老太婆般的叨叨着,还悠闲的点上了一颗烟,说:“能不能跟我说你们在哪儿,我去找你们。我--真得很想你们。嗯,很想。”

  “小宁,爸妈对不起你,对不起。”

  范颖颖总算停止了哭声,可翻来覆去的只是道歉,不说别的。

  “妈,你在京华吗?”

  陆宁把手机举在脸前,看着那个号码,低声说:“我现在就去找你,好吧?”

  “不!”

  这次,范颖颖一口拒绝,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为啥?”

  陆宁觉得,他始终能保持着从没有过的平和心,而且他也足够坚强,坚强到可以承受任何的打击,压力。

  可他却没有发现,自己在问出这俩字时,他的声音中,已经带有了明显的哭腔,还带着颤音。

  不管他有多么的坚强,他重新拥抱父母的极度渴望,都让他永远停留在十三岁。

  十三岁的陆宁,再怎么要强,可也只是个半大孩子罢了。

  “小宁,以后不要再想爸妈了--下辈子,我跟你爸,给你当牛做马,来偿还你。小宁,记住,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要坚强。还有,以后都不许再去那个黑暗世界,绝不许!”

  范颖颖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就像在水面上挣扎的溺水之人那样,尽可能在还没有沉入水下时,说出她对这个世界最想说的那些话。

  然后,不等陆宁反应过来,手机中就传来嘟的一声响。

  通话结束。

  陆宁看着猛地一亮,却又慢慢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傻楞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一辆车飞驰而过的声音后,才猛地清醒,随即腾地坐直了身子,疯了般的开始重拨那个号。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一遍一遍又有遍的重拨,手机中传来的都是这冷冰冰的声音。

  其实陆宁潜意识内也知道,在他第一次回拨后,就已经证明范颖颖不会再接他的电话了,可他还是不死心的接连重拨。

  他希望,母亲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感觉出他有多么的想她,再也不顾某种外来压力,就像失踪十三年后,终于主动給他打来电话那样,接听他的手机。

  很遗憾,范颖颖没有再开机。

  “谁?是谁在那儿!?”

  就在陆宁低着头,就像受伤野兽那般,喘着粗气,总是重拨那个手机号时,几道刺眼的光柱照了过来,有人大声喝道。

  是刘广利几个人,开始围着大楼巡逻了。

  陆宁没理他们,依旧在那儿拨打手机。

  “么的,谁啊!”

  刘广利等人骂着,小跑着冲了过来:“干什么呢,你--宁、宁哥?”

  等他们跑近了后,才发现坐在墙下的黑影是陆宁后,都很吃惊,也很纳闷。

  看到我们过来后,宁哥不抬头,也不说话,就在那儿对着手机戳戳点点的,泪水却噼里啪啦的掉,他这是怎么了?

  刘广利等人,傻呆呆的对望了片刻,随后很默契的转身,快步走开了。

  脚步声消失后,不停拨打电话的陆宁终于愤怒了,举起手机,狠狠摔在了前面冬青上(是一丛绿化带),接着腾身而起,转身挥拳,冲着大楼墙体,狠狠砸了过去。

  砰,砰砰!

  早就说过,陆宁全力一拳打出去的力气,足够把十厘米后的青石板打碎。

  所以现在他疯狂时,打出的每一拳,力气更大。

  不过大楼却不是青石板,最多也就是能发出砰砰的闷响声,却有鲜血飞溅--他的拳头再硬,也硬不过水泥的,总是这样不停的狠击墙体,手指关节处早就已经血肉模糊了。

  有鲜血淌下,滴落在胸前。

  燕四小姐抬头看着南方灰蒙蒙的夜空,就像一尊雕像那样,动也不动。

  咬破嘴唇的鲜血,跟泪水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她的胸前后,侵湿她的青色道袍--鲜血,明明是深色的,就像青色道袍那样,在黑暗中最不起眼,可为什么站在她对面两米处的龙头,能看出那一滴滴的血泪,就像一朵朵桃花那样?

  在黑夜中,一朵朵的桀然绽放。

  还稍稍有些发烫的手机,就攥在龙头的右手中。

  龙头稍稍用力,那个据说是由钢板制成的手机,就慢慢变形,连同那个从路边小摊上买来的手机卡,都变成了一团废铁。

  龙头抬手,那团被揉成一团的废铁,远远飞向了小山下。

  当它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时,燕四小姐那呆滞的目光,总算微微活动了下,接着闭上了眼。

  “唉。”

  始终看着她的龙头,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转身看向了南方,背对着燕四小姐缓缓说道:“十三年了,嗯,再过几个月,就是十三年了,四千多个日夜,按说已经足够让一个人,能忘记一些事,一些人。可你--”

  燕四小姐抬手,擦了擦嘴角,声音无比的漠然:“我现在,仍然能记得,那天下午我离家时,我家墙上的石英钟,指在四点三十三分。我更能想到,五点左右,我儿子就会推门回家,喊得第一句话就是,妈,做好饭了没有,我快饿死了。”

  “你牢记着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龙头转身,再次看向了她,淡淡的说:“除了痛苦外,我想不到有什么好。”

  “痛苦也是一种好,最起码能证明我还活着。”

  燕四小姐转身,走向那座小道观。

  “我已经开恩,让你见过他一面了。燕四,你别--”

  龙头刚说到这儿,燕四小姐霍然转身,猛地张开嘴,却又闭上,很久后才语气阴森的说:“他是我儿子。”

  “是,他是你儿子,可他更是一个牺牲品!”

  龙头的语气,也严厉了起来:“非常有价值的一个牺牲品!从他出生那天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当年,要不是你跪在老人家面前苦苦哀求,你怎么可能会被允许,守着他过了十三年?燕四,你应该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答应老人家。”

  燕四小姐紧紧咬了下生疼的嘴唇,身子晃了晃,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们的人选是陈婉约,可你却主动请缨--我知道,那时候是你们燕家最困难的时候,你们要想走出困境,势必得有人牺牲。是你选择了你的命运,心甘情愿的。”

  龙头冷笑:“哼哼,可就在陆宁出生后,你就反悔了,你就去哀求老人家。”

  龙头这些话,就像一把大铁锤,狠狠捶打在燕四的身上,使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抬手扶住了一棵树,低低的哭泣了起来,精致的脸,贴在树干上。

  “你比陈婉约,要幸福太多。”

  龙头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说:“最起码,你还能抚养你儿子十三年,哪怕你一点都不爱陆天明。可陈婉约呢?她的亲生女儿呢?她始终被蒙在鼓里不说,还被你儿子--燕四,你是得仔细想想陈婉约了,那样你就不会痛苦了。”

  说完这些,龙头转身抬腿下山,走的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用力。

  “龙头!”

  就在龙头越来越瘦削的背影,即将消失在燕四的视线中时,她喊住了他。

  龙头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想问问你,你想到可怜的陈婉约时,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午夜梦回时,你会不会像我这个软弱的女人那样哭泣,发疯,捶打着胸口骂自己不是人?”

  燕四快步向前走了几步,边说边走。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龙头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样沉稳,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可是,他的身子为什么在发抖?

  就像风吹过的树叶。

  “哈,哈哈!”

  燕四笑了,那么的放纵。

  笑声惊起树上的一双夜鸟,扑楞着翅膀箭一般的,扎向了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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