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神游(44)

  受邀的除了经院的七人之外,还有两个。除了常万达,还有一个叫汪四平的。

  常万达在商院还罢了,这个汪四平却在艺院。

  但被邀请,常万达是惊讶。他就一商户出身的小子,受邀那是受宠若惊。而汪四平则不一样,汪家出身江南大商家,皇上南巡出资,修建行宫等等的,就又他们家一份。若不是江南官场动荡的厉害,汪家怕消息闭塞,他这个小少爷也不会出现在京城的。来了就顺便考了考,然后考到艺院了。

  他以为这次被邀是因为出资的事,或者是跟江南的局势有关。江南的事,他到也说不到不安。就凭着为皇上花的那份钱,以当今圣上的性子,也该是看着几分薄面,牵扯不到身上的。但消息灵通些总没错。

  因而,他最近还挺忙的,打听了老圣人那边不少事。知道那边还有公主有格格,于是出门的时候把柜子打开,取了几个早准备好的礼盒。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是汪家自己出的香粉。盒子精致,檀木的盒子,江南最好的雕工做的造型,透着江南独有的气质。

  这么一耽搁,就再加上艺院本就偏一点,到的时候就有些晚了。走到后面那个有专人把手的门那里,有人在这里等着。他客气的打点对方,金子打造的小金葫芦他有一大匣子,为了应对突发状况,他随时都在身上挂两串当配饰,如今往下一摘就行。一点也不打眼。

  钱盛看着金葫芦笑了笑,收了起来,也没说旁的,只把人往里带。

  之前只是听说老圣人很简朴,但是真见了才知道到底有多简朴。堂屋地方大,但挤入十多个人也就不显得大了。这会子厅堂里的大圆桌四周坐满了人。这些人他大部分都知道。这不用打听,经院那就是传奇,都说这几个人是当成宰相培养的。在坐的里面并不见老圣人,一圈人见了礼,他挨着一个常万达坐了。一见常万达他心里就有点没数了,叫自己来的目的好像也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而常万达坐在这里只剩下懊恼了,他看见汪四平带了礼进来,被那位公公放在一边的小几上,他怎么就没想到要带点什么过来呢?

  在人到齐之后四爷才出来,他带了斋桑和弘晖二人,从里间出来。一桌人都起身见礼,四爷摆摆手,“坐!都坐吧。”

  众人这才一一落座,三人落座,一桌坐的满满当当的。

  紧跟着门帘掀开,和婉端着托盘进来,弘晖伸手将木盘里的菜一碟一碟的端下来,一水的凉菜。

  四爷问和婉:“宫里还没来人?”

  和婉摇头:“皇阿玛怕是有事,皇祖母已经打发人去问了。”

  这样的事当然得叫弘历,来不来是他的事。

  结果弘历今儿推脱了,没来,原因是太后有请。皇后有孕这是大事,若是生下来的是皇子这更是大事中的大事,事关储君大位,乾隆爷没心思过来。他之前也跟四爷一块私下见过这些学生,大部分时间就是清谈。没什么明确目的,说到哪算哪。一本书上的趣闻,各地的异事。最敏感的也就是拿几年前的朝廷动向说一说各自的看法。这也不算是过分,要用人,就真得培养他。一上朝什么也不懂,那还能指望他干嘛?因此,他叫人赏了一桌子御膳下去,叫他们随便玩。

  这边圆桌转了起来,外围摆了一圈碟子。

  和婉开了一坛子米儿酒,“在书院不能饮酒,这米儿酒不比醪糟浓多少,多少是个意思。诸位尝尝。”

  一桌人哪里敢坐,这可是公主。

  “都坐吧。上家里就别那么些讲究了。”和婉说着,给每个人把酒满上。玻璃大杯,没人一杯乳白的带着淡淡香甜气的米酒,叫人不有的舔了舔嘴唇。

  斋桑不客气,端起来一杯就干掉了,“好喝!”他的眼睛眯了眯,“这样的酒一定会得老毛子那边贵妇的喜欢。但就是一点,所需粮食太多……”

  “若以物易物呢?”弘晖插了一句话。

  斋桑倒是没因为弘晖看起来小而小看他,紧跟着就皱眉。

  那边常万达听出几分意思了,他对恰克图熟悉的很。于是便道,“用粮食交易也不是不行。只是沙俄一则气候条件更差,一年里能交易的时间便会因此受限。二则,粮食交易在老他们那边税收可能更高,这无形中便增加了成本。之前听家父言说,那边的皇帝在修改税法,但具体如何却并不知道。”

  原来是恰克图商贸的事。

  刘墉接口道:“此事若是朝廷出面,便得派使臣与之洽谈,只靠民间商号,终究不能长久。”

  所以,这又牵扯到一件事——对外事务衙门。只现在的理藩院怕是不行。

  刘墉的着手点高,只因他是起点高。刘统勋那个位置上,影响的刘墉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这没有不对。

  那边高晋就道:“不管谈什么,我们得有东西谈呐。”他问斋桑,“敢问郡王,除了您说的皮毛、茶叶、瓷器、丝绸这些之外,咱们还有什么。而对方,又有我们需要的什么?咱们大清地大物博,无所不有,若是不能从对方手里得了好处,我们交易的益处又在哪里?”

  “赋税!”王杰就接了“与一国交易所得不起眼,但若干国呢?赋税收益只怕不比江南差。只是赋税该怎么订,这却又是一问题。在此之前,咱们并没有相关的东西可以参考。”

  斋桑挠头,对这些其实他并不懂多少。他只知道怎么做能叫部族过上好日子而已。至于其他的,那都不是他该想的问题,因而他从未想过。但他却听说过一件事,倒是跟朝廷的动向有些关系,“听一老毛子说,他们皇宫的门口有一尊巨大的火|炮,建造好到现在快两百年了。”这是不是朝廷所需呢?

  他一说,四爷就知道说的是什么。俄国有一门巨炮,据说一发都没打过。但那大炮铸造于一五八六年,是最早的滑|膛|炮。

  斋桑这话一出,满桌子都静下来了。

  能有那样的东西,这就说明很多问题。最起码冶金锻造就得过关,大清现在还没法批量产呢,结果人家小两百年前就有了。虽然大清也有红衣大|炮,但那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若是那样的大|炮放在两国的边境上,又改如何?咱们能一步一步的收缩边境线吗?

  饶是这样,朝中文人尚有反对的声音,觉得不该花费巨大的人力财力做那样的东西。好武必然亡国的论调从来没有停止过。

  正不知道从何说起,宫里的御膳送到了。皇帝不来了,众人这才收敛了心神,话题往下走。这个事他们管不了,这是老圣人和万岁爷才能管的。他们要考虑的就是恰克图那点事。

  重新说起这个气氛就缓和多了。多是听常万达说一些恰克图的事。各方面的都有。

  常家是说茶叶生意的,“最忌讳的便是茶叶好坏参差。这是坏招牌的事。以学生愚见,行业内部先得整合,好的什么价儿,次一等的什么价儿,明码标价。好的有好的市场,次一等的也有次一等的市场。恰克图乱就乱在,谁逮住了谁赚一笔,这不是长远的办法。”

  也就是说那边缺少官方的管理。

  弘晖手里拿着一根铅笔,他也不说话,但谁说了什么,他都会落在纸上。这叫常万达多看了弘晖好几眼,这么多大人物听他在这里说话,他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从商道到贸易每个环节都细细说了一遍。

  连边上的和婉都听得津津有味,她过来给对方添酒,然后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子香味,于是就在汪四平身上看了一眼,然后问常万达,“咱们朝中得洋大人都喜欢用香粉,我是知道的。我还听郎世宁郎大人说,他们那里的人但凡有些条件的,都喜欢有香料。像是这样的东西,老毛子难道不喜欢?我知道汪家的香粉,味儿是极好的。”

  汪四平眼睛一亮,如果朝廷有意向开口岸,这与汪家来说当然是好事。而今儿叫自己来觉不是告诉自己说香粉的生意对外可以做的,这是叫自己给江南商家传递一个信息,朝廷对行商的态度大变在即了。

  但这个话他不好着急说,只一脸羞赧,“常年浸淫在脂粉堆里,味道想祛都祛不掉。叫公主见笑了。”

  刘墉就摇头,“汪兄哪里事祛不掉,汪兄本也是富贵堆里堆出来的,不用谦虚。”

  桂林见四爷不仅不见恼色,还兴致勃勃的听着,便跟着打趣道,“江南的富商,那是商业是儒。讲究的是今生享受便是……挣来的银子怎么舒服怎么花……只看汪兄便知道。”

  虽然衣服的样式是一样的,布料也没变。但里面的里衣绝对精致。再看脚上的鞋,是叫人模仿了款式另外做的。辫子上的坠子是古董玉,身上的配饰也精致贵重。而且,香粉绝对不是沾染上的,他肯定有用香粉熏衣服的习惯。

  总之看见他,就像是看见江南富商的一个缩影,人家活的很精致。有钱就花!

  再反观常万达,这位就简朴多了。跟王杰这样的寒门比起来,只是稍微好些。桂林就道,“听说晋商简朴……”

  话没说完常万达就作揖,“兄台饶了小弟吧。我们跟汪兄这样的是不能比的,他们是到哪里都不会叫自己受委屈,我们是挣再多的钱也都是饼子羊汤。宁肯给子孙后代囤一库房的银子,死后也舍不得花二两银子给自己添置一口棺材。”

  这自我调侃的,一时间众人大笑不止。

  这一顿饭吃了得有两个时辰不止,凉菜吃了热菜,热菜吃了还上了一个一品干锅,下面炭火通红,上面锅里咕嘟着,吃完就往里面续。

  饭吃完了,学生走了。

  钱盛将人送出去,等汪四平告辞的时候,钱盛又把金葫芦还给他了,“您的好意小的心领了,这东西小的也没用的地方。老圣人简朴惯了,连小的如今也都习惯了。”

  汪四平知道,这不是说他奢侈,人家是不收东西的。之前收了是叫自己安心的,临走了又还给自己这是态度。他还真有些惊奇,官商在江南从来都分不那么清楚,如今真能分的这般清清白白吗?

  但不管如何,这应该是一个好的变局的开始。

  这些人回去有的连夜往家写信,有的挑灯写条陈折子,这些东西不一定现在用,但将来肯定要用上的。

  哪怕事情千头万绪,但总得挑出一股先干吧。

  可弘历到现在一点主动动一动的意思都没有。

  而恰在此时,四爷收到了来自尹继善的一封密信。信是由尹继善的三子庆桂送来的,庆桂先找了弘晖,表达了想见四爷的意思。说是替他父亲跟老主子请安的。好端端的请什么安?要请安写个折子上来便是了,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她知道额娘从南边请了个女先生,尹继善的夫人亲自送进京了。之前还听额娘念叨了一句,说是也该到了,然后尹继善的儿子就要见阿玛。弘晖便知有事,晚上的时候带着庆桂回家,庆桂就拿出一封信来,说是母亲带来的,样子很郑重。

  四爷当即就拆了信,信上说了一件事:今年六七月里,英军与印军在普拉赛爆发战役。结果在英国人强大的火|炮和□□面前印度战象全军覆没。

  而这件事他觉得事关重大,之前上报给兵部,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他在信上隐晦的问四爷:船舶之事他可在东南先行。

  意思是先斩后奏。

  这是隐晦的表达了听四爷调遣的意思。

  也许之前尹继善并不会注意这些东西,但是自从四爷在京城的动静越来越大,有些事尹继善当然就会知道,他知道四爷关注的是什么。紧挨着的邻国被人跨越海洋用大|炮打开了国门,这还不值得警醒吗?

  是兵部没报还是弘历将其搁置了?

  四爷没急着叫弘历过来,只在阿桂过来授课的时候问了阿桂,“可听过这件事?”

  阿桂皱眉,“倒是听过一耳朵。”

  那就是报上去了。这次四爷没再客气,直接叫了弘历过来,“前有那样的梦示警,后有他国之鉴,你还不警醒?”

  弘历好似特别为难:“皇阿玛,若是船舶同步改建,费用当真负担不起。”

  如今的兵部尚书之前在户部担任尚书,户部是什么情况,这位尚书很清楚。当是呈上的折子后面就夹了意见,认为暂时无碍的情况下,这事可以延后。就是再想办,没钱办什么?怎么办?

  弘历也有自己的道理,“原天竺也是大国,而大不列颠远隔重洋,毫无补给的情况下,别说三五年,就是三五十年,也未必能将那么个的庞然大物如何。等缓过这几年,咱们的大|炮也该配备齐全了……逐步去做比一股脑的去做,朕觉得要保险一些。”

  可事实上,殖|民印度前后打仗也就七年时间而已。

  太平久了,这个观念不是一时能改变的。

  四爷换了法子说这事,“朝廷没钱,便可动用民间资本。不管是晋商还是徽商,都是可以用的。朝廷需要装备,他们的商路需要有人保驾护航……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没银子,就想办法找银子。国家大事,就只因为没银子,事就不干了?”

  弘历想起之前皇阿玛情人吃饭的名单,其中就又两个出身商家的学生。

  他就问说:“皇阿玛以为,联络商家这事,交给谁来做合适?”又很爽快的答应下来了。

  四爷看了弘历一眼,就垂下眼睑,良久没言语,宽了宽茶之后才道:“让你十二叔去做吧。”

  弘历微微有些愕然,随即收敛了神色,慢慢的点头,“好!儿子回头跟十二叔商量。”

  林雨桐在弘历走后叹了一声,“他这是怕咱们安插人手。”

  四爷‘嗯’了一声,他不是不办,是等着自己主动开口呢。他心里未必没有别的腹稿,但他这么一进一退,自己主动开口,他利索的应了。那么自己在别的地方就得退一步。否则,就显得干涉的多了。

  尹继善的信送来的几天之后,林雨桐才见到了那位才女袁机。

  鄂夫人没来,只把人送到路口了。袁机借住在尹继善的府里,今儿只自己一个人来了。林雨桐见了人就有些皱眉,这个人她有点失望。站在眼前的人,叫林雨桐感觉不到丝毫的鲜活气儿。她也不是紧张的不会说话,相反,问什么她答什么,能答的也答得都很得体,但就是一板一眼,不见丝毫的起伏。宫里教规矩的嬷嬷都比她鲜活些。

  林雨桐也直言不讳,“青琳先生的诗词不错,我也是颇听了一些先生的名声。可这天下,有声名的才女不少,我为何独独请了先生来?先生可曾想过?”

  袁机皱眉,不解其意。

  林雨桐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这么说吧,请先生来是因为先生乃是和离之人。和离之后带着孩子,养着孩子,我想至少该是个有韧性的女子。女子生来不易,重重枷锁重压……挣脱了绳索,女子亦能独成天地。不攀不附,不靠不依。《周易》里有两句话很好,一句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另一句便是‘天尊地卑’这句话究竟是何意?我觉得你更该好好思量思量。”

  袁机张口欲反驳,但想起眼前的人是谁,到底是把剩下的话咽下去了。

  班昭所著《女诫》云:“夫有再娶之义,妇夫二适之父,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违也故事夫如妻天,与孝子事父、忠臣事君同也。”

  此乃三纲五常中三纲之一,怎可轻易就乱了纲常?

  袁机被送回去的时候就去求鄂夫人,“夫人,带我回江南吧。宫里这差事,我怕是做不来。”

  鄂夫人很惊讶:“你放心,宫里的公主格格们虽是贵女,却都被教养的很好。不会为难一个先生的。”

  这不是怕为难的事。这是自己能不能做到的事。

  鄂夫人看她,走肯定是不能叫她走的,只要那边没说不要她,就得等着。她就道,“这么着,如今也都入冬了,我这暂时也走不了了,要走怕是等到年后了。暂时等等,开春之后再说。”

  袁机长叹一声,也只能如此了。起身告辞的时候又问说,“不知道有没有家人往南边去,我想捎带些东西给家里。”

  这个容易,“你收拾好了只管交给我便是了。”

  然后鄂夫人就收到两个包裹,袁机是这么说的,“一个是给我母亲的,一个是给我婆婆的。母亲那里有哥哥嫂嫂照看我还能放心些,只可怜婆母也不知道日子是怎么过的?”

  鄂夫人这回真愕然了,感情和离之后,这位还一直捎带东西银钱奉养照管着婆婆呢。这是人离了家,心没离开呀。然后她就明白为何老娘娘看不上此人了。

  原本她就觉得有问题,但真不知道问题这么大。换句话说,这就不是明白人干的事。

  但人都来了,还总得用的。

  和婉就问说:“怎么办?横不能送回去?”

  来的时候聚声势浩大,要真送走了,只怕说什么的都有。读书人敏感的很,不知道会过度解读成什么样子。

  林雨桐倒是不甚在意,书院那么大,哪里塞不下个人?“藏书阁叫她打理便是了。人嘛,你发现不能按照你的想法用的时候,先放着,换个用法,也一样的用。人先留着吧。”

  反正就是不满意。

  林雨桐不满意,宫里的那位太后此时的心情也是不满意的。今年这么大个生日,结果过的特别简单。正日子皇家人自己吃顿饭,就算把生日过了。

  满朝上下都看四爷的眼色行事,从不见四爷和桐桐过生日来着,谁敢越过四爷给宫里那位太后祝寿。因此送来的不是盆景便是各地的特产。一改之前奢靡之气。

  和婉跟额驸坐在下面,看了一眼全程都没什么笑脸的太后,然后吃自己的。皇上和皇后分坐在太后的两侧,一直也没眼神交流。宴席都是令妃张罗的,饶是太后不给好脸,她依旧是笑语晏晏。

  宴席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弘昼管着兵械厂的事,他如今经常都不在京城。顺天府下辖便有铁矿,兵械厂如今就在那里。说起来是在顺天府辖下,但也不近便。他得连夜赶回去,那边的事儿多着呢。

  弘曕也着急呀,女学眼看要开,娇滴滴的姑娘家,出一点差错都不能。以前还有永璜帮着,现在永璜好像也忙了,但忙什么他还真不知道。这会子他一起身,永璜也跟着起身了,陪着太后在漱芳斋看戏?真没那工夫!

  连乾隆都没陪到底,叫了十二去说事了。

  如今在园子里,和婉又不在园子里住,等张保过来接了,她就告辞了。钮钴禄再如何,不敢怼四爷的人,僵着脸放和婉走了。剩下的孙子,在书院的都没请假回来。那边不拦请假,但谁也没请假。只五阿哥陪着太后坐着,不上学的年纪还小,早早被奶嬷嬷带着睡去了。

  这还叫人怎么听戏,“罢了!都散了吧。本宫也乏了。”

  散是散了,回宫钮钴禄就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宴席上吃的都没能消化一样。这是给气的呀!

  桂嬷嬷又是拍又是揉的,‘哇’的一嗓子给吐出来了,然后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主子!主子!”桂嬷嬷的眼泪跟着下来了,“您这又是何必呢?皇上是孝顺的,不过是碍于老圣人罢了……”

  “这哪里是碍于老圣人,这分明就是碍于那头还有个额娘。”钮钴禄氏手都开始抖了,“我生他一场,为他筹谋一场,到头来,他还是奔着那边去了。当年他得敬着人家,现在呢?现在我的儿子坐在龙椅上,却要我这个亲娘退避三舍。她不做生日,我就不能做生日?这一辈子都得委委屈屈的过活,我就得问问,凭什么?凭什么!她是太后,本宫也太后!她能做的,本宫也能做。”说着就坐直了身子,“连女眷也人人先顾着那头。哼!能赐婚的只有本宫!”

  折腾什么女子书院?再是念那边的书院,本宫不给指婚,去念了也无济于事。

  说着,就想起了什么:“书院?书院!”她眼睛一亮,“她能办住院,本宫为何不行?”

  这不是叫板吗?

  “怎么是叫板呢?不能因为老圣人弄了个书院,这天下的书院都关门了。本宫就在京城,也开一家女子书院……”

  这事在第二天林雨桐就听说了。

  她抱着暖炉瞧雪,日子过的好不悠哉。平日里只带一个学生,开的现在还是中医的课。西医还得等等,因为很多的东西没有工具你没法告诉他。比如细菌之类的概念,你还得叫他亲眼看看才行。

  再者,他是自学的,基础不牢靠。现在是打基础的时候,不着急的。偶尔天气好的时候,梅开云会跟着他祖父过来,如今他祖父在这里任教,有屋子住的,她陪她祖父住这边,有不会的就过来问问,别的琐事分下去有和婉和两个格格打理,她是真不算忙。弄些教材,然后累了就像是这么着,半靠在榻上暖暖和和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一听钮钴禄要弄个书院,林雨桐就想笑。和婉都急了,“神仙打架,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要为难了。”

  这是个站队的问题。

  林雨桐摇头:“没那么复杂!奔着高枝儿去的,自然会去那边。不想奔着高枝去的,自然就过来了。宗室的格格没几个愿意被她记住的……”况且,弘历嘴上不说,心里很不乐意他额娘弄个什么书院的。他觉得那就是向权利伸手的表现。

  因此,林雨桐这天围炉吃锅子,把和敬也叫来了,说这个书院的事年前就能开始操办了。结果弘历跟着来了,听林雨桐的意思是大撒手,叫和敬管着。

  和敬其实什么都不想管的,要是没有祖母突然要办书院,她当然乐意管这边。可祖母那边要办,自己却顾着皇祖母这边,那边怕是要不高兴。她不想夹在两者之间,因此委婉的推辞,“皇祖母,我这几日身上懒……”然后凑到林雨桐跟前低声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万一真要有了,活干了一半又扔下,倒不如直接叫和婉管着。”

  和婉忙道,“姐姐,这我哪里行?”

  “这不是还有两个堂姑姑吗?琐事她们都能管的。”和敬摆明不插手。

  弘历看着自家闺女笑了笑,“和敬就是懒。罢了,不想管就歇着,身子要紧。”

  林雨桐笑了笑,“那俩还担不起事呢。正好这个公主驸马年前都回来了,我想留两个人下来,帮帮和婉。”

  谁呀?

  “淑慎和端柔。”林雨桐就道,“淑慎也年轻守寡也十几年了,守在那地方做什么呢?回来吧!还有端柔,听说弹劾端柔跑马圈地的折子不少,她如今在京里养病,年后也就不走了。”

  弘历眼睛一亮,借着管书院的事,留下两位公主,这便是对蒙政策改变的开始。

  淑慎公主是那位四爷收养的胤礽的女儿,端柔公主是十六家的女儿。都是那位四爷的养女。

  如今她们也都是长公主了,参与管理书院顺利成章。但次二人在蒙多年,回来什么也不熟悉,也不过事挂个名分而已。

  和婉心想,这不仅帮皇上解决了问题,还占住了名额,防着有人半路插手,再合适不过的办法了。

  四爷又跟弘历提恰克图的事,“这事叫寨桑去办,他是熟门熟路。”

  之前也没优待,如今虽说不算是朝政的事情,但到底是叫人办事呀。要想叫马儿跑,弘历很舍得给马儿吃草,于是就道,“郡王委屈了寨桑了。”意思是要升个亲王。

  无所谓,蒙古这亲王今儿戴在你头上,明儿戴在他头上的,但肯升爵位也行。

  林雨桐就趁机道:“寨桑跟竹心的婚事,就借着这次的事直接给作罢吧。”

  如此,也叫人知道,只要实心任事,便是不联姻,该信重的还一样信重。

  弘历想到的是这一点,想想也无所谓,两家都高兴的事,他为什么不做呢?

  于是,宗人府那边一过,一道旨意下去,这事就得了呗。

  可偏偏没想到,这个当口上,他相当于抡了他额娘一个大耳光。才说靠着指婚拿捏人呢,话音才刚落下,曾经给指婚的,说废也就废了。

  由此可见,这指婚好像也不一定作数呀。

  林雨桐叫了德海,低声吩咐了一通,叫他去安排。

  和婉并不知道皇祖母安排了什么,她就觉得宫里那位太后太烦,那位还不如王府里自家那位亲祖母呢,一天到晚小戏看上,点心匣子抱上,能高乐一日是一日。不操闲心,不管闲事。于是她就道:“皇祖母对太后宽容的狠。”

  便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也不必如此。

  林雨桐摇头:“不顺眼的人都得捏死了?那世上的事还有什么趣儿。再说了,她一味的闹也不全是坏处。我还有很多大事……找不到契机。她闹了才好,闹的越大我才越好插手。”

  所以,您刚才交代德海,是叫他安排人撺掇太后去闹吗?

  太后确实是闹了,现实把二十一福晋叫进宫,训斥了半晌。听说是在雪地里跪了得有小半个时辰,还是下面的人瞧着不对,赶紧找了令妃,令妃请了乾隆,乾隆又大发了吴书来,这才把人给叫起来送到宫外。

  紧跟着,又说要给寨桑指婚,结果寨桑把他的妾室扶正了,直接上了折子给皇后。皇后不管宫务,但却不曾被收了凤印。折子递进去,皇后二话不说用印了,太后晚了一步。

  后来怎么闹的,和婉都不打听了。不外乎是又抬举令妃压话皇后那点事。

  而和婉此时才发现,在宫里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皇祖母看的消遣书变成了大清律,而夹着书签的地方多是跟婚姻有关的。

  她有些恍然,竹心的指婚被解除,说到底,是在宗室里过了路了,也就是按照家事来处置的。可真正的根节却在律法上。皇额娘做的从来都不是跟宫里的那位太后一争长短,她要的东西究竟事什么,她现在还想不来。但她想,皇祖母或许就是想叫天下的女人活的自在一些,自由一些,轻松一些。

  随即她又苦笑,便是自己,都被圈在了这个圈子里走不出来,更何况天下的女人?困住女人的大概是世道,但……应该也不全事世道吧。有时候,女人自己把自己困住才是最可怕,就像那位青琳先生。或许,只要女人还成亲还生孩子,这个牢笼就永远也挣不破!

  乐文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敛财人生之新征程[综],敛财人生之新征程[综]最新章节,敛财人生之新征程[综]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