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睡衣的袖子有些偏长,盖住了她大半只手,只露出了部分的手指。

  这些年,宁温的精神状态一直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头脑清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干什么,有条有理的就如正常人一样。

  可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又突然发疯丫。

  宁家现在的状况这么尴尬,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把钱投在了为宁温医病上媲。

  不管怎么说,宁温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总不能看着她发疯,不管不问!

  尤其是,宁温偶尔的清醒,总能让宁宏彦和任依芸看到宁温康复的希望,就好像是对他们下的饵一样。

  可是,宁宏彦又是个好面子的人,宁温的病,他并不想送去医院医治。

  医院里人多嘴杂,做不了完全的隔绝,更加防范不住记者的入侵。

  一直到现在,外界都以为宁家把宁温送去了外国进修,都不知道宁温实际上是疯了,被关在了家里,宁宏彦绝对不允许她踏出这栋别墅一步。

  也只有在卫子戚身边,宁婉才一直能够得到准确的消息。

  宁宏彦为了将影响压缩到最小,甚至不惜请了国内最有名的精神科医生,让医生亲自上门来为宁温诊治。

  医生上门的诊金远比去医院看病要昂贵得多,再加上这名精神科医生,一直都是在B市的,每一次过来,宁宏彦还要负责他的路费。

  虽然跟诊金比,路费简直是九牛一毛,可是这也够如今的宁家喝一壶的了。

  将大半的钱都投入到了宁温的病上,宁家的日子过得便日益的艰难。

  可到底,尽管宁温的状态太诡异,她也不是鬼,是个大活人。

  她原本正要下楼的,经过宁婉身边时,意识到旁边有人。

  她虽不能出门,可是在这个家里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她每天虽然睁着眼,却视若无物,闭着眼都能对家中的死物活物一清二楚。

  现在身旁突然多出了三个人,宁温下意识的便转头看过来。

  她的状态实在是太吓人,宁婉怕吓着小娃儿,早早的就把小娃儿给护进了怀里,把她的小脸埋进了自己的小腹中,不让小娃儿看此时的宁温。

  宁温似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认出宁婉和萧云卿,人虽然是面对着他们的,可是目光还是有些呆滞。

  宁温的目光滞了几秒钟,一直没有任何感情注入的瞳孔突然放大,眼瞳在眼眶内剧烈的颤着。

  可马上,她的瞳孔毫无预兆的猛然收缩。

  瞳孔缩的越来越小,宛若针孔一般,就连瞳孔周围的颜色都变得苍白。

  那原本如鬼魅的苍白脸庞,在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里,显出了潮红。

  而后,潮红迅速的退去。

  许是因为这抹潮红的对比,让她的脸看起来比刚才还要苍白,再无一点血色。

  宁温的双唇抖动着,原本还有些红润的双唇,现在也没了一点颜色。

  唇上的白几乎都要与她皮肤上的苍白融为了一体。

  她猛然抬起手,直挺挺的指着宁婉。

  从头到尾,宁温的目中都没有萧云卿的存在。

  食指伸出,指着宁婉的脸,不住的抖着。

  一直缩小的瞳孔中,呈现出了骇然的神色,并且变得越发的重。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就像是接通了电源,如机械振动一般的剧烈抖动。

  紧闭的苍白双唇也迅速的颤抖着,连带着下巴一起不停地动。

  双唇始终没有离开,紧闭在一起抖动。

  可是随着抖动的愈见剧烈,双唇渐渐有了要分开的意思。

  渐渐地,唇间露出了些许缝隙,并不明显,如线一般的缝隙。

  而后,双唇分的越来越大,即使双唇分开了,唇.瓣也仍然在抖,并且抖得更加厉害。

  宁温张口欲言,却又始终说不出话来似的,双眸惊恐的瞪大,看着宁婉,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你……你……”宁温终于发出了点声音,脚下后退了小半步,似是要逃离,却生不起逃离的力气与勇气。

  她开口的声音那么沙哑,就像是粗糙的砂纸在摩擦着她的声带。

  声音很小,好像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一般。

  听到她的声音,宁婉突然受到了启发,有些明白她这一身诡异的苍白是如何造成的。

  精神有问题,本身精神上就受着极大的折磨,让她不论是从精神状态,还是从脸色上,都显得病态。

  再加上成日被宁宏彦关在别墅里,也见不到太阳,脸色便变成了病态的苍白。

  作为一个精神病人,精神始终不稳定,她想,宁宏彦和任依芸恐怕也不太爱跟她说话,以至于宁温也不太开口。

  这么乍一开口之下,便显得不适应,就连声音都带着沙哑。

  可是宁婉来不及想太多,宁温脸上的惊恐益胜,指着宁婉,又猛然退后了一大步。

  她的身子摇摇欲坠,险些就要往后栽倒,摇摇晃晃的,最后却又险险的稳住了身子,让人如同大喘气儿一般。

  “你……宁婉!宁……宁婉……你怎么会……你……”宁温瞳孔不住的缩放,“你怎么会……”

  “我……”宁婉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将小娃儿交给萧云卿抱着,便想要上前跟宁温说清楚。

  可是她才踏出一步,宁温又猛然后退,发了疯似的大喊:“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不要来找我!啊——!不要来找我!”

  “我……我告诉你……我不怕你报复!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没用了!你来找我也没用!你带不走我!带不走!”

  宁温大吵着后退,可是这一次退后,就没有之前的好运了。

  左脚绊着右脚,整个身子便直挺挺的往后张。

  她的屁.股“噗通”一声,跌坐到了地上。

  木质的实木地板特别的硬,跌到地上立刻呲牙咧嘴的疼,骨头都要跌裂了似的。

  可是宁温完全顾不得这些,她手脚撑着地面,不断地往后挪。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已经死了!你是来找我讨债的吗?不……不……宁婉,我是你姐姐!我是你姐姐,你不能来报复我!你走开!走开!啊——!你走!你离我远点!快离开!”

  听到宁温的尖叫声,任依芸和宁宏彦忙赶了过来,两人“咚咚咚”的上楼,就看见宁温坐在地上,不住的往后退,紧紧地贴着二楼的栏杆。

  眼看着,她就要退到楼梯口了。

  她的屁.股,几乎是紧贴着楼梯口的,只要她再动一动,就会有从楼梯上滚落下去的危险。

  尤其是宁温现在的状态,心思根本就没有放在这上面,似乎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眼下的危险,目光始终看着宁婉。

  一定是鬼魂!

  当初,那场爆炸那么大,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而且,现在宁婉的样貌根本就没变,和当年一模一样,一点也没老,她一定是鬼!

  只有鬼才不老!

  “宁温!”任依芸尖叫一声,赶紧冲上来,扶住宁温的身子,好像她只要晚了哪怕一步,宁温就会从楼梯口一路栽下去似的。

  “宁温,你怎么了?”任依芸扶着宁温问道。

  问完之后,她猛然转向宁婉,目光愤怒的看着她。

  “你们对她说了什么!怎么宁温就成了这样!她都已经这样了,神志不清的,已经这么可怜了,你们还不放过她吗?宁婉,她是你姐姐,你哪里来的这么狠的心!”任依芸怒狠狠的质问。

  “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这里遇到了宁温,我们甚至都还没说一句话呢,她就开始发疯。”萧云卿说道。

  他挑挑眉,冷嗤一声:“说不定是亏心事做得多了,以为宁婉上门报复她来了。”

  刚才听宁温的说话,分明就是以为宁婉是鬼魂,跑来朝她索命来了。

  “妈!妈!”萧云卿话音刚落,宁温便双手用力抓住任依芸的胳膊,瞳孔收缩,瞪大了眼睛,让她的眼白显得格外的大。

  她使劲的抓着任依芸的胳膊,就像是抓着没有知觉的木头,精神不正常的她,连力道也都控制不好了。

  幸亏任依芸还穿着线衣,比较厚实,饶是如此,也仍是被宁温掐的脸色都发青了。

  “宁温,冷静点!你冷静点!”任依芸用力的挣脱宁温的钳制,反手抓住宁温的胳膊,边说着,边做着深呼吸。

  “跟妈来做,深呼吸!来,深呼吸!没事的,没事的!”任依芸安抚道。

  可是这时候,宁温的精神都紧绷到崩溃的边缘了,哪里顾得上这些。

  她一手指着宁婉,边一脸惊恐的对任依芸粗声说:“妈!你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宁婉的鬼魂来找我了,她来找我了!”

  “她要来报复我,她是来报复我的!妈!你看没看到,鬼,是鬼!”宁温浑身都在发抖,尤其是她的脸,抖得格外的厉害。

  声音抖得厉害,神经兮兮的。

  “她要来抓我,要把我抓走!啊!赶她走!快赶她走!”宁温尖声叫道,声音那么尖锐刺耳。

  她把音调都抬高到了极致,要掀翻了屋顶似的。

  因为声音太高,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脸涨成了紫红。

  “不……不对!你一定看不到她!她是鬼,你看不到她的!”宁温说道,那模样,神经兮兮的。

  她反手又抓住任依芸的胳膊,紧紧地盯着任依芸:“妈,家里不干净!不干净!一直不干净!你找人来,找人来施法,把那些东西都赶走!妈!快把她赶走,我好怕!宁婉……宁婉来找我索命了!”

  “你……宁温,我……”宁婉想要解释,又朝着宁温走出一步。

  宁温受了极大的刺激似的,立刻躲到了任依芸的身后。

  “过来了!她过来了!啊——!”宁温双手抱着头,拼了命的尖叫。

  宁温闭着眼睛,仿佛不看的话,宁婉就会消失。

  抱着头的双手开始撕扯两边的头发,那么用力的撕扯,那力道,真不是开玩笑的!

  拉扯着头发使劲的往外,发根撕扯着头皮都跟着揪了起来,一根根的发丝被她拉扯下来。

  “啊——!鬼!鬼啊!鬼……走开……走开……啊——!”宁温叫嚷着。

  任依芸把宁温给抱在怀里,手扣着她的后脑,把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肩膀上不让她再看。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想看我们家的笑话吗?!”任依芸声音尖刻的叫道,双眼和脸都一起变得通红,整个脸的颜色都要融为一体了似的。

  “宁温现在是疯了!她疯了!宁婉,你还在这儿吓她?!她现在这样,都是拜你们所赐!看到她这样,你们满意了吗?啊?!还不快走!快走!还在这儿站着,要吓死她,刺激死她吗?”

  “没错,我们家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你们……还没看够吗?”任依芸尖声叫道。

  萧云卿目光阴寒,真该好好教训教训任依芸这张嘴。

  那天她和宁宏彦来“王朝”求宁婉的事情,他都知道,看着大厅安装的监测镜头,甚至都听到了任依芸的话。

  若不是因为宁婉,任依芸没有机会再这样放肆下去!

  宁温像个担惊受怕的孩子,不住的往任依芸的怀里瑟缩,哭声和尖叫声夹杂着,越来越失控。

  “你们还不快走!”任依芸红着眼睛说道。

  宁温好不容易才正常几天,虽说她的神智并不清楚,可是精神状态已经稳定了,不闹不发疯,也不再半夜突然跑去吓佳宁。

  他们都以为看到了宁温康复的希望,谁承想今天竟碰到了这么一出儿。

  宁婉注意到萧云卿的脸色不对,立即伸手轻轻的握住他的胳膊,在他结实的胳膊上轻轻掐了掐。

  感受到宁碗传来的力道,萧云卿阴沉着脸低下头,便看到宁婉朝他摇摇头。

  萧云卿强压住怒气,抱着小娃儿,始终小心地护着,不让小娃儿看到宁温的样子。

  “我们走!”萧云卿牵住宁婉的手说道。

  宁婉从宁温身边走过的时候,宁温还明显的瑟缩了一下,往任依芸的怀里缩的更紧。

  一直到上了车,小娃儿离开了萧云卿的怀抱,宁婉才发现,小娃儿的脸也苍白的吓人。

  虽说将她保护着,没让她看到宁温那吓人的模样,可是宁温那些凄厉的嚎叫,还是没办法阻隔,一丝不漏的传进了小娃儿的耳朵里。

  宁温的尖叫声真如厉鬼一般的,小娃儿小小的年纪,连鬼片儿都没看过,现在却听到那么凄厉刺耳的叫声,立刻便被吓着了。

  “没事了,晴晴别怕!有爸爸妈妈在呢!没事了!”宁婉捧着小娃儿苍白的脸安慰,把小娃儿抱到了腿上搂着。

  “妈妈,那个阿姨好可怕!”小娃儿惊吓未定的说道。

  “晴晴不怕,那个阿姨是你的姨妈,她只是生病了,才会这样子。”宁婉解释道。

  “可是生病不是会很虚弱,没有精神吗?就像袁小琪一样,躺在床.上。”小娃儿说道,听到姨妈是因为生病才这样,便不那么害怕了。

  “病有很多种啊!有像袁小琪那样,变得很虚弱的,可也有像姨妈这样,精神时刻都在紧张之中。晴晴刚才虽然没有看到,可是也应该听到姨妈的话了。姨妈很害怕,别看姨妈那样子,可是她现在胆子很小呢!所以,晴晴不要害怕。”

  “嗯。”小娃儿应的仍有点虚弱,“我知道了,我不会害怕了。”

  宁婉笑笑,将小娃儿搂紧,目光却是望向了窗外,神思渐渐地飘远,想着宁温的事情。

  ……

  ……

  因为宁婉的限定时间,似乎把员工们的潜力给激发了出来,所以开会的时候,竟然汇集了不少方案。

  宁婉要求各部门主管将方案中的亮点汇总,然后开会大家一起讨论。

  这会议的长度,在“宁氏”也算是史无前例了。

  从早晨进了公司便开始,一直到现在,下午三点多的时间,会议仍然没有结束的迹象,中间的午饭都是由助理订了餐盒,在会议室中边吃边开。

  在这里,不止有各部门的领导,还有一些提出的方案中,有被采纳建议的员工也都被临时叫了上来,一起参加会议。

  从员工到主管,除了宁婉和许佑,这众多人已经多久没有遇到这么强压力的工作了。

  随着“宁氏”没落以来,员工的工作量日益减少,也逐渐变得散漫。

  突然参加这么大的会议,并且从会议开始,脑筋就在不断的运转,还真有些吃不消。

  可是看看宁婉,人家小姑娘一直面不改色的,那些人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疲惫。

  只是众人的眼睛越来越干涩,就连咖啡都续了好几杯。

  “现在,实体贩卖与网络贩卖的模式已经确定下了。广告部去准备几个宣传方案,公关部负责与商场超市那边联系,如果可以的话,广告部也拨一些人加入进来,与商场那边敲定一下宣传策略,让商场那边配合一下。”

  “另外,再联系一下快递公司,来进行送货上门的服务。”宁婉说道。

  “采购部,对比一下过去‘宁氏’的货源与合作方,确定进货渠道!”

  “另外,我不是交代了,要联系记者,举办记者招待会吗?公关部的可以准备了,在各位进行上述部署的同时,记者招待会召开之前,也放出一些风声去,透露一点我们公司现在的计划。”

  “以网上流传的方式,以坊间的口口相传的方式,透露出一点点动向,不要多,要的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勾起人们的好奇心,让他们开始好奇,开始期待。不管我们货物上架后,他们会不会购买,首先,要先把气势拉上来,让人流量变大,变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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